“沐逸寒……”她哭着对他坦诚,“我不想离婚,不想你有别人的孩子,……我想和你在一起。”
好怕有一天,他一夜醒来,忽然就对一个叫陆予星的人灰了心,从此陆予星这个名字失却光辉在沐逸寒那里也不过泯然众人。
人与人的关系,总是有一个界限的,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之前桩桩件件累积,逐一可以原谅,到终局却不是爆发就是坍塌,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谁不是一条柔弱的肉身?难过了会失望,戳一刀会流血,天凉风长,沐逸寒能保全她到哪一天?
happytother,说得多好,在一起即是一起快乐,不开心凭什么要沐逸寒跟你陆予星在一起?
是她不好,被他宠坏,越要越多。
所谓不舍得,就是到手的不舍跟未到手的不得。
幸或不幸,她是后者未若前者多。
没有孩子,固然绝望;但失去沐逸寒,陆予星必死无疑。
沐逸寒笑了起来,抬手擦掉她的眼泪,想抱她起身上楼:“予星,不会的……”
他会告诉她,不会的,他不会离开她,孩子这件事,对他而言,远远不及她的万分之一重要。
当手指触到她腰间时,沐逸寒才终于发觉了她的不对劲。
陆予星全身冰冷,整个人在颤抖。刚才他就发现了,他只以为她是哭成这样的,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她是真的出了问题。
他一把抱起她,把她抱到客厅沙发上:“哪里不舒服?”
陆予星没有说话,勾着他的颈项揪紧他的衬衫,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前直直滴下来,她的左手紧紧捂住下腹。
沐逸寒心里重重一沉。
她这个动作,她这个样子,他实在太熟悉了。
他连忙拿过沙发旁的毛毯裹住她,他搓着她冰冷的手,声音透着焦虑。
“这个月……你吃药了没有?”
她摇摇头。
她以为会怀孕,就停了缓解痛经的中药。
沐逸寒脸色大变。
连忙作势要抱起她,“我们去医院。”
“不去医院……”
陆予星捂住下腹缩成一团,“我不要去那里……”
她不要去医院。
那个地方,她去过太多次。
在那里,她会看见有孩子的妈妈是多么幸福,她会看见每个丈夫抱起新生的宝宝、然后亲吻爱妻的画面,这些画面,都是她想得却不可得的。以前不知道自己可能没有孩子这件事,看见别人有了也只是羡慕,但现在,她受不了。
“你陪我,沐逸寒你陪我……”
“知道了,”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我在这里。”
就在这个凌晨,疼痛忽然就开始了。
在最短的时间里,席卷她整个人。
自从有了这个病开始,陆予星就开始恐惧红色,太可怕,嚣艳全无节制。
宫花寂寞红。
她疼过,却没有哪次像这次一样严重,说不出的绞痛如同针刺般,一波一波袭来,存心置她于死地。
闻讯赶来的唐易进了卧室之后,也只能愣愣地看着她和沐逸寒,束手无策。
她像是已经放弃这样一个自己了,坚决不吃止痛药,不打止痛针,只是紧紧拉住沐逸寒不放,揪紧他的衬衫不放,就像是要他陪完最后一程。
全身都被冷汗浸透,她整个人就像浸在水里,偶尔剧痛袭来撑不过去时,她就喊他的名字,呻吟一句,沐逸寒我好痛。
是,一定很痛,连隔岸观火的唐易都觉得痛。
疼痛让人没有尊严,她被他抱在怀里,断断续续说着一些话,剧烈的疼痛让她说得很慢,却始终不肯停下来,翻来覆去,不过只有那六个字:
“沐逸寒对不起。”
对不起,沐逸寒。
从相遇到现在,这样子的一个我,一切的一切,都要你来承受。
最后的最后,她终于撑不过去疼痛的折磨,在他怀里痛昏了过去。
唐易连忙上前分开这两个人,打开药箱,动作熟练地给陆予星的右手扎针打点滴。
“你疯了么?!”唐易忍不住对沐逸寒吼:“她这样子你都不带她去医院?!”
沐逸寒半跪在床前,埋入她的左手手心。
她心里的伤那么重,去医院有什么用?更何况,他知道,她真的已经做了必死的决心。
“……你知不知道她刚才,在最后对我说什么?”
唐易顿一顿,问:“什么……?”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人为什么要有感情?
他弯下腰,吻上她苍白的唇。
她很疼,身体和心一样疼。
睁不开眼,一片白光闪耀在眼前,雾蒙蒙一片。
只觉左手被人握了起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身边缓缓响起来。
“予星……”
她想应声,喉咙口却火急火燎的痛,发不出一点声音。
《马太福音》。
第五章第二十九节被她以蓝色钢笔勾勒过——
“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来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不叫全身丢在地狱里。”
她就是这么决绝的人。
因为不想拖累他,不想毁掉他的人生,因为不想让他沾染到自己这种污点,她会尽可能抹去自己的痕迹。
就像得知无法为他留下血脉之后,她深刻的明白一件事,叫长痛不如短痛。
她也期待,时间会抚平他的伤口,在没有陆予星的日子里,他也可以像从前那样,高高在上,狂妄的扮演好自己沐总的角色。
她就这么沉沉睡去。
沐逸寒清楚的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声越来越轻,清楚的触摸到她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