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韩伊人伸手扯开了头发,纤细嫩白的手指插进发间,撩了撩头发,看着前面在透视镜看傻眼的秦淮笑了笑,“前边那位帅哥,红灯了。”
随便一个动作就做的这么妩媚妖娆,偏偏笑得温良无害。
车内的气压一下子就低了下来,秦淮没能从韩伊人的提醒中清醒过来,此刻也从皇甫锦城的气压下彻底醒腔了。
回神看前面的路,红灯亮了,眼看就要与前一辆车追尾,秦淮慌乱之中踩了急刹车,车子一顿,韩伊人不受控制的往前座撞去。
意想中的疼痛没有来,韩伊人睁开眼,入目的是蜜糖色的手掌,掌心的指纹就如同一幅画,深刻而清晰。
因为惯性,韩伊人整个额头是贴在皇甫锦城的的手指上的,刚刚松散开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皇甫锦城将她的头托起来,另一只手找准她的下巴,捏着摆到眼前,“撞疼了,嗯?”
一个“嗯”字充满了关切和一些不明的情绪。
韩伊人视线对上这个不得不与之对视的男人,没说疼,也没说不疼,一时呆楞。
反而男人托着她下巴左右看了看,“有些红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他松了手,转而看她的眼睛,却是在跟秦淮说话,“明天去财务处,这个月的奖金扣除。”
视线对上视线,总有一方会落败,一个姑娘被一个大男人盯着,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羞怯。
皇甫锦城浓烟的眼眸总是给人一种要被吸进去的错觉,她收了眼神转头看向窗外,心里却一刻也无法平静。
不能对这个男人产生一丝感情,即便他温柔以待,她也要心如磐石。
前方的绿灯亮了,秦淮自然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弱弱回了一句“知道了”,便启动车子继续前进。
一路无话,车子也一路平稳。
当车子行驶在校园前的一片林荫大道时,韩伊人才突然回过神来,急忙的拍了拍前座的椅背,“停车停车!”
秦淮透过后视镜看自家老板的脸色,在看到皇甫锦城点头之后才缓缓将车子停稳。
“秦淮,把准备好的支票给韩老师”,皇甫锦城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周身的气压有些冷,说话的语气也冷得像冬天的冰凌。
韩伊人没接支票,抬手撩了撩头发看向秦淮,“我想跟你家老板说两句话,你方便出去等下嘛?”
秦淮:“……”
韩伊人长得这张脸,即便是不动也让人觉得惊艳,更不用说随便做一些动作。
秦淮真的在心里默默的感叹,韩小姐你撩的不是头发,撩的是一个正常男人的心好吗?
接触到自家老板的眼神,秦淮知道自己又做了不该做的事,抬起屁股就要往外冲,偏偏紧张的打不开车门。
那副局促的焦急模样落在韩伊人眼里,她不禁好笑,转头看皇甫锦城,“你这个司机好像很怕你啊!”
秦淮不动声色的低下头,手心里都是汗,他身为一个总裁特助,一个月的奖金很多的好不好,再这么被扣下去,他不用吃饭了。
皇甫锦城只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秦淮的蠢动作,面上没什么变色,但是脸色依旧很沉。
秦淮终于开了门,老老实实的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那副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的。
“我现在算什么?”韩伊人脸上挂着温软的笑,就像一只乖顺的兔子,可这副神情落在皇甫锦城的的眼里却是十足的刺眼。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她,那个高傲得如孔雀一般的韩家小公主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皇甫锦城没回答,眸色暗深的扫了她一眼之后看向了窗外。
任谁都能感受到男人的不愉快,聪明如她,自然知道原因何在。
她伸手扳过他的脸,笑着道:“堂堂的企业总裁,就是因为我拒绝你送我到寝室门口就生气啦,还真是小气!”
皇甫锦城依旧不说话,视线越过她看向车窗上印着的她的背影,纤瘦的不似正常的女孩子。
气氛有些微微的尴尬,韩伊人另一只垂下的手攥紧了拳头。
静了几秒后,她嗤笑了一声,温软的嗓音如同猫咪:“你花了一千万,我自然懂你买的不是酒,是我,可是在今天之前,没人知道我韩伊人就是琉璃,但是今日之后,我只是韩伊人。”
她的手从他的下巴滑到他的脸上,如同羽毛一般清扫他的脸颊,对上他有些凉薄的视线,“以前琉璃属于皇城,以后琉璃,只属于你。”
她看到他瞳孔的微缩,即便时间短的转瞬即逝,一切如她所想,男人只要哄了哄,给点好处,就没有不上钩的。
她看到自己在他瞳孔里逐渐放大的脸,一时觉得恶心,却又不得不凑上前去,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嘟囔道:“幼稚的跟个孩子一样!”
韩伊人亲完他便坐正了位置,动作有些着急,“支票我不要,但是我要开个工作室,地方还没有找好,现在你作为我的男朋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
说完她犹如初尝爱情滋味的小姑娘,害羞的低着头,打开车门就冲了出去,路过秦淮时,将正发呆的他吓了一跳。
秦淮回来时,皇甫锦城还没有从韩伊人的“男朋友”三个字回过来神,一双眼盯着昏黄路灯下匆忙的身影,在这安静的夜晚里,显得如此唯美。
“总裁,刚刚你们这是吵架了,我看韩小姐离开时一直抿着嘴角,还时不时摸一下,这是哭了?”秦淮启动车子,有些疑惑的问。
皇甫锦城想起刚刚韩伊人落在他脸上的吻,明明蜻蜓点水一般,却烧得他半边脸颊都是火辣辣的。
浓烟的眸光闪了闪,皇甫锦城的脸上不露任何的不自在,“走吧,回南筹海。”
回到宿舍,韩伊人到卫生间洗漱,才看到已经被搓红的嘴唇,想起在车上亲皇甫锦城的那一幕,心口又是一阵翻涌,对着洗手盆干呕了一阵才算是作罢。
逢场作戏,可一想到释然,浓浓的愧疚仍是化不开,驱不散。
在牙刷上挤上牙膏,韩伊人目光呆滞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单一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如同木偶。
她多想在一个美好的年纪里做一个喜欢的自己,然后遇到一个不需要取悦的人。
可是,在最任性的时候认识了释然,却要在最落魄的时候去取悦仇人之子,生活之于她,美好不过幻想。
秦淮的办事速度确实也快,想来皇甫锦城自然也是把她的话当了一回事。
韩伊人讲完课,出了教室门口就看到正在走廊一头垃圾桶旁抽烟的秦淮。
平日里学校管的严,自然没有学生敢在走廊里抽烟,可垃圾桶盖上的小槽里已经凌乱着许多长短不一的烟头,想来秦淮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正思考的功夫,秦淮抬起头看到了韩伊人,忙将手里的半支烟泯灭,又抖了抖袖子,拍了拍衣服,觉得身上没什么烟味了,才公事公办的凑上前去。
“韩小姐,您上完课啦?”
韩伊人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昨晚秦淮不知所措的模样,一时兴起,“韩~小姐~?”
还故意将“小姐”两个字咬的很重。
秦淮一愣,旁人可能不会有什么误会,但是他是知道韩伊人另一个职业的,“小姐”两个字说出来,似乎不是很妥当。
“那——”一紧张,竟然一时想不起应该叫什么。
韩伊人也不搭话,抬起下巴示意秦淮往上看。
秦淮本来就有些尴尬,可抬头看清房顶吊着的指示牌上“禁止吸烟”四个大字后,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那个,我没看到……”
“没看到?”韩伊人笑了笑,可是这笑却让秦淮觉得更加羞愧。
“秦秘书不是应该有起码的常识吗,公共场合都是不能吸烟的,更何况,这些大学生可都是祖国的花朵,你这一抽就抽这么多,明显的荼毒国家栋梁。”
秦淮缩了脖子,想他平日做不好工作,被总裁骂了也没觉得像此刻这般丢人过,偏偏来回来去的学生就像参观刑犯一般看他。
韩伊人说完一通,才觉得昨天的阴郁情绪散了三分,也不再咄咄逼人,“秦秘书,我只是个助教,也没个办公室,不方便请你去宿舍谈,有什么事我们就在这里说吧!”
“好好好”,秦淮松了口气,赶紧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韩伊人,“这是总裁让我一早找的几家店面,都是在商业街的,面积也都是在300平左右,韩~”
秦淮说到这里突然不知道怎么叫,一时“韩”了好几次,也没能说出来,着急的咬舌头。
韩伊人倒是笑了,从文件中抬起头,“叫我伊人好了。”
“不不不”,秦淮更要咬舌头了,他可不敢这么亲昵的叫,昨天晚上看呆了一会就被扣了奖金,这么叫了,指不定要被扣工资。
“您看看您喜欢哪个,或者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马上就去给您办。”
“你家总裁在哪办公啊?”韩伊人将文件重新装进文件袋,抬起头问道。
“自然是盛世大楼”秦淮如实回答。
“那我能不能也在盛世大楼开工作室?”韩伊人弯着嘴角,言笑晏晏的问。
秦淮被问的一愣,但是跟着皇甫锦城混,反应能力自然也不是一般的,“这个我不能做主,还得请示一下总裁,不过据我所知,您想开的应该是服装工作室,而盛世大楼附近都没有服装店面,如果你单入一家,似乎显得突兀,生意也……”
“谁说我要卖衣服,只是服装设计室而已,目前我没有工厂没有本钱,开店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更何况我又没有住房,只是想找个地方好好办公而已,你好好回去跟你家总裁说一下我的意思,如果不行的话,你给我个通知就行。”
秦淮也听出来了这一番话的意思,接过文件点了点头,“那成,有消息我联系您……”
“没消息也联系我吧,谢谢了秦秘书”,韩伊人朝他一笑,“我还有一节课,不介意我先走一步吧?”
“自然自然”,秦淮圆滑的应付,“您先忙。”
看着聘聘婷婷的身影,秦淮能够感觉得到韩伊人那股莫名的疏离,不同于昨晚在皇甫锦城面前的乖巧和温婉。
但他总觉得这样子的韩伊人才更像是几年前的韩家小公主。
他跟了皇甫锦城也有几年,明查暗查这位小公主的行踪也不是一年两年,好不容易在几年前查到皇城的琉璃就是她,却不成想还没等去确认,人就一下子消失在了那里。
转而同名同姓的在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都没能发现。
如果不是恰巧出现在皇城听到“琉璃”的名子,如果不是总裁的确认,他想他很难将这个明艳却又温婉的长相跟那副明显稚嫩却又桀骜不羁的面孔重合起来。
秦淮回到盛世大楼,皇甫锦城也刚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正揉着额角,听到敲门声,淡淡回了句“进”。
见是秦淮,皇甫锦城的动作不变,重新闭目养神,“怎么文件又拿回来了,没遇到人?”
秦淮将文件袋放到办公桌上,“不是,见到韩小姐了”。
说到“小姐”两个字,秦淮伸手打了下嘴巴,抬眼看了一眼自家总裁,见他没什么反应,而后又继续说,“见到了,不过韩小姐不满意,她的意思是先不开店面,只是想找个地方做个设计室。”
“那你就给她找个地段好的办公楼,按照她的要求办。”
秦淮抬眼看了一眼皇甫锦城,弱弱的开口:“韩小姐的意思是,她想在盛世的写字楼里要一间……”
话说到这里,原本闭目的男人突然弯了嘴角,睁开眼睛透过窗口看窗外林立的高楼,话却是对着秦淮说的,“你先去忙吧,这件事先放一放。”
秦淮领了命自然不会多说话,转身出了门,关门前看了一眼望着窗外出神的男人的侧脸。
有时候真的不懂总裁想的是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找上落魄的小公主,又为什么甘愿花个几千万招惹这么一个麻烦。
而皇甫锦城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突然间笑容更大了,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所以说,这一切还是一个圈套是吗?”
笑的无比自嘲,笑的不达眼底。
从她夜店公开叫价,他就该知道这一切都是一个请君入瓮的计谋,可他还是偏偏伸脚进来。
有些事情,注定生生纠葛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