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巴王擎起了细剑
他统率军队，直冲敌阵
敌人的士兵，足有三百万之众
飞舞的剑花在空中旋转
血在剑上
剑在血中
——《列王记》第四王朝·第九节第三段·索菲私修史书·作者不详
***
索菲历史上最著名的击剑士，莫过于第四王朝时的悲剧英雄——格鲁巴王。
据说，他曾率领不足八千的士兵，进攻并击溃了足有八十万的敌军。这种数字不消多说，索索也知道是在夸大；但这桩故事中，至少有一个论据是正确无误的——那便是，古时候的格鲁巴王，在他那个时代的确是全世界最好的击剑士。
“……”
那么，在当今这个时代，最好的击剑士又是谁呢？
候选的名单很长，在阿尔巴帝国，有亨利·法·穆雷达爵士、巴雷将军、黑色闪电佣兵团副团长科利马，至于索菲，最著名的则莫过于教大王子剑术的勋章贵族，瑟利·顿尔。…但说到底，对最强的人的描述，风评往往莫衷一是——但至少索索可以断定，在此处正与自己交手这位老人，虽不可能是击剑界的第一人，但至少……
老人持剑，昂首，傲立。
洁白的胡须搭配着花白的头发，在这一刻，就连老人那貌似干瘦的体躯，也仿佛正凝聚着非同一般的魄力。
剑在手中。
亦在心中。
在魔法学院时，索索记得，自己似乎也曾在什么地方，看到过有人用剑……可是，此刻他感受到的压迫感，却是同之前种种大为迥异的。
……
魔法师用细剑，充其量只是将刺剑，看作是释放魔力的容器。
但武者使剑，却只讲究快、准、狠。
“……”
少年屏住呼吸，一双眼，也紧紧盯住了远处的老人。
他不动。
索索也不动。
但索索不动，
他也不动。
一时间，偌大的竞技场上，竟已鸦雀无声。
***
“大叔他是在（吃东西的声音），找时机。（嚼）”
“嗯……”
斯泰因眯着眼睛，脸上含着笑，身体却完全绷紧、一动不动。
“姐、咳（呛到了）咳咳！姐姐你也，看得出来吗？”
西玛这一下呛得不行，她赶忙从斯泰因事前预备好的袋子里，往外掏出一瓶清茶、然后就赶忙往嘴里灌。
“他们这些武者的事……我懂的不多。但至少我知道，那两个人都在寻找最好的时机。”
“哦。”
小鬼随便应了一声。
相比起武者啊、舞者啊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她更感兴趣的，反倒是该怎么从这难耐的呛嗓子的感觉中摆脱出来。
但她漫不经心，却不代表其他人对这句话没上心。
武道学院的阿卡·罗，他的原名，本不是什么阿卡·罗。
由于讨厌上那些无聊的理论课，便干脆将自家女友带过来看比赛。老实说，现在场下的那两个，一个是他倾佩已久的击剑士，另一个则是不久前才注意到、却很快就喜欢上了的厉害武者。这两人的对决，在他眼中，是绝对的享受——且不提爱莎这个没情趣的家伙，在这样的赛场上，能遇到一位看似懂行的知音，倒着实是一桩幸事。
“说得好！”
原本，他是打算在和爱莎约会时，绝不与其它女人交头接耳的。但眼下这情况，他却不肯再顾虑许多：
“那两个人，看似只是在互相试探。但实际上，他们自知双方实力相近，谁先动手，就输了。”
“嗯？！”
闻听此言，斯泰因尚未应答，爱莎便已转过头来：
“你是怎么看出他俩实力相当的？”
“这很简单。”
他将话接过来，却不慌不忙，转而将疑问抛给了斯泰因：“这位女士，能说出两人都在寻找最佳时机的你……应该可以，向爱莎简单解答一下吧？”
“……”
斯泰因瞥了他一眼。
而后，不紧不慢道：
“林索索先出手，那老人却只化解一次、又挡下一击。假如两人不是自知实力相近，那么一击过后，林索索便不该后退，那老人也不该重新凝神静气，静候事变。”
“……她说的倒有理。”
爱莎眨了下眼睛，沉吟片刻后，又对男友道：
“之前和你说过。在魔法学院，我有个朋友也叫索索——他使用的魔法，也和这个林索索很接近。他的实力，也和我大致相等……我曾和他交过手，现在回想起来，假如不是双方都太急躁，只怕也得形成对峙之势。”
“嗯……”
阿卡·罗不说话了。
不过，他并不是因女友与其它男人私自接触生气，而只是觉得，能与爱莎打个平手……如此男儿，着实是令人热血沸腾啊。
“别打鬼主意。”
可正当他有所筹划时，爱莎却抢先预料到了他的想法：“他不喜欢打架。就算你想打，也得先过我这一关——要欺负我爱莎·诺尔的朋友，得看你够不够格！”
“我没怎么想……”
他虽胡乱应了一句，可下一句，却已经问起了索索的长相。
“我只是在嫉妒……对了，你说的那个朋友，他长什么样？多高？性格如何？”
“你问这个干嘛？！”
“当然是因为知道你和其他男人有接触，我嫉妒呀……”
他又撒了个谎。
虽说知道这种谎瞒不过爱莎，但至少，他觉着这么说能令这个女孩开心一些。
她一开心，指不准就会把对方的模样长相说给自己了……不过，即便她想隐瞒也没关系。自己好歹是武道学院的佼佼者…想查出这么一个，和爱莎实力相当的强者。倒还是相当容易的……
“切。”
爱莎嘟了下嘴，又轻推了他一下：
“少扯谎！咱们学院，有哪个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
“……”
“好吧，好吧。”
见他执意要求，爱莎也不便再推托下去。
更何况，虽然不太想透露索索的事……但其实，她也还是蛮想知道自己的男友和友人，究竟哪个更强一些的。
“那，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准对别人乱说。”
“行。”
“也不可以去找他麻烦。”
“我绝对不找他麻烦。”
“擅自挑战也不行！”
“……”
阿卡不说话了。毕竟，他不是个擅长说谎的汉子。
“……唉。”
看了他一会儿，爱莎长叹了一声。
但其实，她心底确实蛮开心的，毕竟男友有活力、又不撒谎，作为他的女友，这可不是什么坏事。
“他个子不高。”
边说着，爱莎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往自己的眼睛附近比划了几下：
“大约只有这么高。”
“我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他长得很漂亮。…嗯，不是帅，而是漂亮。给人的感觉，也好像是那种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般的气质……”
“他是男的——？”
阿卡皱起了眉。
可他这样问，爱莎却只是扑哧一笑：“你可别因为这个瞧不上人家。告诉你，小瞧了他，指不准你到时候，就得把名字改成索索·艾尔米！”
“索索·艾尔米……怎么？他难道是贵族？”
“这个我不太清楚。”
爱莎道：“应该是。”
但旋即，她又转而道：“不过，根据会长的说法。即便他是贵族，家门恐怕也衰败了……再加上东方人对血统本来就不怎么看重，会长说，哪怕他真的是贵族，在波罗那种体制下，也不可能有太大的用处。”
“茶…他姓茶……”
阿卡却好像没听她说话，他只是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他不会那个‘茶’吧？”
爱莎却又被逗乐了：“你觉得可能吗？”
她用力拍了拍阿卡的胸膛，似乎在嘲笑他这番话显露出的无知。
阿卡先是愣住，但被女友拍了几下，他就也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的可笑；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没忍住，也似这个没正经样的爱莎一般，放声大笑了出来。
……
而他俩的这番对话，则都被一旁的斯泰因与小鬼，给听了个清楚明白。
和这两人不同，她们两个，都曾见过索索的真面目，也都知道隐藏在那张假面下的，究竟是哪张好看的面孔。
但她俩没说话。
仅相视一眼，她们就又去做各自的事情了。小鬼继续吃，而斯泰因……则继续面无表情地，欣赏起了下面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