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渴求的胜利 第170章 醉者
作者:愚蠢的黑兔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巴托并不记得自己最爱的那款酒的名字。

  但是,他并不是不想记。

  那个酒……谁都不知道是谁最先酿出来的;在贫民窟里,大家都用同一种办法酿酒。男人喝,女人喝,小孩也喝。而在那个狭窄的、肮脏的、破败的街道上,虽说生活十分艰苦,但是……

  ……

  坐在隔间中,巴托摘下了赤鬼的面具。

  面具……

  人活着就是戴面具。

  但是,至少,巴托觉得,喝酒时的人,尤其是喝酒时的男人。脸上是不会戴一张可笑的面具的。

  而即便他现在,已经有了不必喝劣酒的资本,他也实在…没法放弃这个嗜好,抑或说……怪癖。

  (女人和酒……)

  他眯着眼往喉咙里猛灌了一口。

  咕嘟

  咕嘟——

  感觉不错。

  第一时间的第一感受是这个。但很快,但辛辣的劣酒灌入腹中,并由此引发又一轮的激荡与痛快后……他就又一次的,彻底沉醉到了这种美感之中。

  (女人和酒……)

  (究竟哪个白痴,会做出这种不负责任的比较?)

  (女人和酒都是生活的必备品?必需品?调剂物?)

  他眯着眼。

  而后,又往喉咙里灌了一口……嘶。

  够辣。

  够爽。

  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了,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妙了,而这种感觉就像是…嘶,没法用语言描述,总之它就是……

  咕嘟。

  咕嘟

  咕嘟——

  巴托将剩下的半罐酒全数灌进了嘴里。美!美!美!!!

  (只要有这个,我就什么都不要啦!)

  (不要啦!)

  整整一罐酒下肚,巴托稍微有些恍惚。不过,他尚未醉。

  他只是有些恍惚。

  也只是觉得,作为一个贫民窟出身的癞孩子,能爬到今天这一步,有点儿假,也有些虚无……

  …………

  他始终不觉得自己是这边世界的人。

  他属于另一边。

  从始至终,从头到尾;从咿呀学语开始,到在街头打架、喝酒、被老爸揍、初体验、为了卖西罗而去打黑拳,再到被老师看中,成为他拳馆的第一门徒……如此人生,着实是…宛若一场梦幻。

  如此想着。

  他觉着眼睛有些涩。

  而某种感觉,也好似正在从胸膛里涌出,并渐渐蔓延。

  他又想起了现在兴许已经成了妓女,又或许是死掉了的贝娜。

  她****真大。

  她是他的初恋,也是他初体验的对象。

  照理来说,对这样的一个女人,自己本该记住她很久——甚至是一只记住!但是…他却好像忘了。

  他只记得她****很大。

  抓起来很爽。

  除此之外,便再无印象。他甚至连她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平时总想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从前的那些兄弟……

  也忘了。

  或许更准确的说,是已经忘的差不多了。毕竟,那些家伙中的绝大多数,要么被人捅死,要么吸毒吸死,仅存的那几个,也活的既不像人也不像鬼。时至今日,仍好好活着,并且仍然还有个人样的…也就只剩巴托了。

  “呼……唉。”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而后,又伸手抓过了一罐酒。

  “我有时间。”

  他喃喃说了一句。

  “我有时间,有时间……只要有酒,我,就还是我。我什么都不怕。”

  说过了这一句后,他愣了一下。

  放在塞子上的手,也暂时静止了。

  (怕?)

  (为什么是怕?)

  我这辈子,有害怕过什么吗?

  他觉着有些可笑。

  不止自己,一想到这儿,他甚至觉得包括自己的人生乃至这罐酒之中,都隐藏着某种可笑的意味。

  (我什么都不怕!)

  吱——

  他用力拽开了塞子。

  (什么都不怕!)

  ……

  …………

  时间过了多久?

  已经一整天了吗?

  不知道。

  上一次喝的这么爽是什么时候?

  该不会只剩这家还卖这种酒了吧?

  ……真怪。明明是地下世界最好的,卖的…却竟然有这种酒。

  挺贵。

  但真好喝。

  真的好好喝……

  ……

  头非常疼。

  稍微睁开眼睛,桌子在头顶,椅子则在不远处。

  好疼。

  头真的好疼。

  假如巴托并不是巴托,而是别的什么家伙的话。喝了这么多,他兴许早就醉死了。

  (……)

  (人生啊……)

  他想……但只稍微用了用脑子,头就疼的要命。

  (算了。)

  (什么都别想了。)

  (反正也没什么好想的。)

  (就这个样子,等到想回窝的时候…就回去吧。)

  (回去吧……)

  他闭上了眼睛。

  又一次的,他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这段暂时的宁静中,他不悲不喜,只是静静的、静静地…躺着。

  但是,

  耳畔却响起了窸窣的声响。

  最初他没有在意,但渐渐的,这声音却越来越吵。

  有女人?

  有男人?…嗯?男人?……不,是另一个女的?……不对,是男的。应该是男的。

  他听到一些轻细难辨的声响,又听到吵闹,又听到了一个女人的高谈阔论。

  真糟糕。

  听觉太强,真糟。

  (“》!!!”)

  真糟。

  他们在说什么?

  够了吧。

  已经够了吧?

  我不是早说过,这几间我都包了吗?

  在那个服务生——她是傻子吗?弱智?还是说,她是故意想激怒我???

  声音越来越吵。

  越来越吵。

  越来越吵!!!

  巴托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憎恶、乃至憎恨起了自己的听觉。

  妈的。

  妈的!

  妈的!!!

  这能够忍受吗?不能!当然不能!

  但是啊……

  但是啊,自己毕竟不再年轻了。热血沸腾的年纪,也差不多该过去了。

  更何况,能够进入这家酒馆的,不是有强大的实力就是有深厚的背景;假如是实力,巴托倒不算担心,毕竟在整个地下世界比他更强的,充其量只有排在前面的五人,以及那个西国的啰嗦老佣兵(德维玛)……他真正担心的,是那对男女——其实是贵族。

  (……)

  (…………)

  哈。

  哈哈。

  搞笑,真是太搞笑了!贵族?贵族老爷们,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逗我呢吧?

  这样一想,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但很快,更响更吵的吵闹声,却再度充斥了巴托的耳朵。

  “……”

  他捂住了耳朵。

  一个醉汉,闭着眼,却硬是捂着耳朵在地上挣扎。

  这令他很不愉快。

  但是,这还不是不能忍耐的,只要……嘶——

  突然,隔壁的音量再度窜高了。

  一个女人。

  女人的声音,女人的咆哮,女人的嗯咛。

  (妈的。)

  (妈的!!)

  他自问脾气已经够好了。

  是的。

  尽管出身很差,但巴托已不再年轻。他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遭受一丁点儿挫折就会发火、就会大打出手的白痴……但是,这一次,他实在是……

  “妈的!”

  仰躺在地上的他,再度睁开了惺忪的醉眼。

  “妈的!!”

  他又叫了一声。

  ……而这声音,伴随着酒精的腥臭、以及身心的疲怠一齐渗透进了骨髓。并最终,与愤怒相结合,从而化成了一团更深、也更浓郁的戾气。

  ……

  他已经忍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