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索索目送着西玛离开。
明明不久前，这群武者一个个还都人挤人。可现在，他们却愣是在拥挤的人群当间，为小鬼让开了一条路。
“……真的，没事儿吗？”
“怎么？你不信我？”
“不不不。”
索索连忙否认道：
“我绝对相信您！只是…在咱们看得到的地方，她固然没事。可要是谁跟在后面……”
“别担心！”
德维玛笑了。他用力一挥手：
“这黄金城，就像在家一样安全。你不必担心那孩子。”
“……”
像家一样安全？
原本，索索还有些不懂。
但稍过一会儿，他就明白了。
（无论如何，他始终是这儿的无冕之王啊……）
黄金城里，究竟有多少警察、保安、密探、潜伏人员、管理人员？恐怕，没有谁能给出具体数字。
而从之前与那些曾“拳脚交心”过的黄金城主人口中，索索得知，虽然黄金城城主们一般都不被允许介入黄金城的警备网……但是，被邀请加入的德维玛·安部劳雷，却是一个特例。
名义上的黄金城第十城主，实际的黄金城领袖之一。
“……”
也对。
对这个男人来说，这里是他颐养天年的地方。没有谁敢侵犯他的财产——大家都尊重他；即便不尊重的，也畏惧他；仅此而已。
（……）
（……做人能做到老先生这个地步。简直太成功了。）
如果有一天，索索也能当上什么团体、或者是小团体的领袖…唔……
“林，我有话问你。你要如实作答。”
“嗯。”
啊。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毕竟，老先生专程找他谈话——对这位老人，无论他要问的是什么，索索都必须认真听、认真想、认真答……
于是，他洗耳……
“你和双子的姐姐，就是那个叫欧丹的。”
老人压低声音：
“你们……在谈朋友？”
“！！！”
嗡…………
索索一下子懵了。
他知道，老先生最憎恶的便是梦魇双子。
“我、我…………”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他的大脑，很快就乱成了一锅粥。
“是，还是不是？”
“……”
过了一会儿。
“是。”
索索重重的低下头。
尽管害怕、尽管恐惧、尽管担忧……但是，他却不能在此让步。
“我现在和欧丹在一起……她爱我。”
如此说着。
他坚定地看向老人的眼睛：
“我也爱她。”
“……”
听了索索的话，德维玛一愣，他没有立即作答。
老人只是简单做了下手势，告诉索索：这儿人太多。
而后……
“咱们到那边继续。”
***
为什么？
为什么会被发现？
这不该啊！
可是，被发现才是正常的吧。
黄金城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我和欧丹的事，他怎可能不知道？！
他…他绝对比谁都清楚！
……
……不好。
他会杀了我！
他那么讨厌欧丹，他一定会连我一并恨上的！
……
……我不想死。
可是，我又不想背叛欧丹。
我喜欢她。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她。
但是，我也很尊敬老先生。
要是他让我和欧丹分手，该怎么办？
……
我不想离开欧丹。
我……
为什么？
假如没被发现，明明一切都能很顺利的。
可是……
为什么非要被发现……？
但我……
我是真的……
……
……
…………
我是真的很爱，很爱欧丹。
虽然我们俩在一起，还不到半个月。但是，我知道我爱她。
……我不想和她分开！
就算老先生会因此讨厌我，反感我，乃至憎恶我……
我也，
……绝对
***
思维一片混乱。
但在这混乱中，有一点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那便是：我不会背叛她。
不会。
永远不会。
正因为坚定了这个信念。所以，就算再害怕，跟在老先生身后的索索的步子，仍旧执着、坚定、有力。
“好了……”
他们已经离开了旧物街。
并且，不仅离刚才那条街很远；两人现在所在的位置，距有很多行人的主干道，也非常遥远。
索索站定身体。他向四周瞄了瞄，却见在这条后路被堵死的小巷深处，除了尽头处的垃圾箱顶部有一只吃垃圾吃得非常胖的花猫在打呼噜外，便再无任何特殊之处。
“老先生……”
他很紧张。
尽管他知道，德维玛这次叫自己来是想要问问题，而不是打算厮杀。但他却还是非常害怕。
“我……”
“我很欣慰。至少，你对我说了实话。”
“……”
索索眨了眨眼睛。
他没说话。
“你是个能照顾自己的男人。所以，我不准备干涉你的恋爱。”
德维玛有条不紊的说着。可是突然，他话锋一转：
“但是，黄金城有这么多女人——我实在不懂，你为什么要和这种货色搞在一起……”
“欧丹她！！”
索索瞪大眼睛，踏前一步。
他捂着胸口，大声申辩：
“欧丹她是个好女孩，我爱她！”
“……切”
老人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嘲弄。
“是啊，她是个好女孩。一个喜欢杀人，喜欢破坏规则，且怪异孤僻的……三十四岁的处女。”
“…………”
索索无法反驳。
再说，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他也知道，在老先生阐述他的观点时……自己最好不要插嘴。
“别这么紧张。”
见索索不说话了，老人便盯紧了他的脸庞。
过一会儿，他笑了：
“我只想和你随便聊几句。你要是不说话，我可就没戏唱喽……”
“我！”
索索突然昂首：
“我不管她怎样，总之…我就是喜欢她！”
“那，如果我反对呢？”
老人试探道。
“如果，我告诉你我非常讨厌双子，不希望你接触与她们有关的所有事——你，会听我的话吗？”
“……”
索索哑然。
过了好久，他才终于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个字来：
“不……”
“你不喜欢她？还是——你，不再尊重我？”
“不…………我，会继续爱她；我，也会继续尊敬您——无论您怎么看我、怎么讨厌我，我都会……一如既往的崇拜您，将您看作我人生的偶像。”
“……”
说完了。
他知道。这回，自己算是完了。
在自己最崇拜的人面前，讲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这对从前的索索来说，是绝对难以想象的。
但是……
正如他所说，他会继续喜欢欧丹，也会继续崇拜老先生。即便这两者间有冲突……他也，不想放弃任何一个。
……
…………
……漫长的寂静。
在这寂静中，甚至连花猫的呼噜声，都渐趋微弱了……
索索的身体颤抖着，他垂着头，呆滞的站在原地，既不敢抬头去看，也不敢出声质询。
（……）
他希望这件事能有个完美的结局。
但是，在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完美呢？所以，退而求其次。他已经做好了被老先生怒骂、敌视，乃至于彻底无视的惩罚……
“……”
但是，
又过了一会儿。
突然。
“哈，哈哈哈哈…………”
笑声。
德维玛·安部劳雷的笑声。
为什么？
这算什么？怒极生笑？
索索不知道，他依旧不敢抬起头来。他只能继续倔强的低着头，静候老先生的裁决。
“你啊，你……你这个人呐，和我，还有我那个倒霉催的徒弟——”
他听到老人在大声的笑着。
他听到他在笑——
“真是！一模一样！！”
“？”
（？）
几乎是下意识的，索索稍微抬头：
“老先生，您……”
“哈哈，哈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哈哈哈哈……”
老人弓着腰，大声笑着。
“无论你还是玛莎，你们都是天生的犟驴！和你们说了什么好，什么不好，什么对，什么不对——我说了那么多遍，可是呢？好吧，没一个听的！”
他依旧在捧腹大笑。
“可是啊……唉。像你这个样子，我反而……啧。”
“反而”后面的话，老人没有继续说。
但是，索索却看得出，他并未生气。
（？）
他不知道德维玛为什么没有生气。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索索知道，自己很对老先生的胃口；可从他今天的问题看，对方对自己，也绝不是仅以普通晚辈相待……但是，正因如此。他才想知道——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生气？）
看着这个大笑着的老人，索索蓦地陷入了深思。
（既然他那么讨厌欧丹。那为什么，在我拒绝了他的命令后……他竟然，一点儿都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