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王之王驾崩了；

　　王都的城墙，又被磊高了一层。

　　在索菲王族的统治下；

　　这城墙，势将比肩山岳，直抵穹苍。

　　《索菲王都城墙的高度》·第七王朝剧作家·佚名

　　***

　　什么是真正的“好”的男人？

　　有钱的？

　　有权的？

　　真挚的？

　　个子高、长得帅、有涵养、懂得讨女孩子欢心的？

　　“……”

　　老实说，这种事就连作为男人的索索，也搞不明白……

　　不过，在他的设想中，西玛这种又笨又蠢、还怎么看都不像贵族的小丫头，今生能找到个还算有钱、还算有身份、长得也姑且还算不错的男人——就已经很好了。

　　（至于既有钱，又有权；既忠于爱情，又英俊潇洒；既真挚恳切，又甜言蜜语的男人…………）

　　索索苦笑了一下。

　　他暗自心想：

　　（在这世上，有既美丽又渊博，既善良又单纯，既忠贞又富有，既可爱又成熟的那种女人吗？）

　　（……）

　　理所当然的，没有。

　　即便是欧丹，在美丽、渊博、善良、单纯、忠贞、富有、可爱、成熟这八条中，也只占了七条。

　　在地下世界转一圈，竟然误打误着，撞上了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女友……

　　“……”

　　索索闭上眼，又摸了摸胸口。

　　（我真是太幸运了。）

　　感受着心脏的有力跳动。渐渐地，他也重新端正好了心态。

　　他再次睁开眼：

　　“倘若怀孕了，你该怎么办；倘若将来的丈夫嫌弃你从前的经历，你又该怎么办？”

　　他知道这种话说出来很蠢。

　　但是，小鬼毕竟是自己亲近的人……

　　他始终觉得，这种话虽然很讨人嫌，但既然已被她喊了好多声“哥哥”…………那么，自己就不该再怀揣自私的心情；以息事宁人、不惹祸端为准则——毕竟，对他来说，这个孤苦伶仃的小孩在发生过这么多事后…已经是，自己最重要的亲人了……

　　“……不是有蛇皮袋吗？再说，索菲人对这种事，不是不怎么在乎吗？”

　　西玛尚未作答，斯泰因便抢先接过话来：

　　“索索，你得知道；你们东方公国的习俗，和我们还是有很大差异的。”

　　“是！”

　　索索嚷道：

　　“我当然知道！”

　　停顿一下后，他又深呼吸一口气：

　　“但是，你见过哪个正经人家的女孩，会在婚前和别人乱搞？”

　　“……简直荒谬。”

　　斯泰因冷笑一声。他昂起头，侧身抵住桌子，并轻轻翘起了左腿：

　　“索菲的贵族和勋贵们，无非是婚前保守；倘若你非要理论，倒可以解释下‘我情人的妻子是我的情人，我妻子情人的妻子是我的情人’这句话的本意！”

　　“……”

　　索索哑然。

　　但稍作沉默后，他便辩解道：

　　“你们索菲人的习俗，我也不是不知道！你也可以解释一下，有哪个男人，会在长子出生前找情人！？”

　　“……”（斯泰因）

　　“索菲贵族的婚姻，只是在交换彼此间的利益！”

　　他拍了两下桌子，大声道：

　　“那些人更看重的，本就不是爱情！政治婚姻能有什么爱情？在有了能继承家业，且可以让家族权杖发光的长子后——你们的贵族们，为了钻索菲条例的漏洞，不是只能这样做吗？！”

　　如此装腔作势的吼着。

　　啪！

　　他又猛地一拍桌子：

　　“没有爱情的婚姻，根本不在讨论的范围之内！再说，你就说西玛这死丫头——就算长得再漂亮、品行再优秀、学识再渊博——她能有成为贵族夫人的机会吗？啊！你说，有吗？！”

　　“……别把眼睛瞪那么大。”

　　斯泰因笑着摆了摆手，而后，就重新端坐回去：

　　“打断你是我的不对。现在……继续吧。”

　　“……”

　　索索总怀疑自己正在被当猴耍。

　　他非常忐忑，因此，便小幅度地瞥了西玛一眼……

　　（好像…………）

　　小丫头愣愣地坐在那儿，一会儿看看索索、一会儿又看看斯泰因。

　　她不住的点头，就像在说“你说得对”、“你说的也对”一般。

　　（好像……我把她唬住了？）

　　索索不敢确定。

　　但是，有一点至少是无误的。那便是斯泰因并不是自己的队友。

　　原本，他只以为这个死人妖只想当戏剧舞台上专门为领主捧场的无赖骑士，但现在看来……

　　（这小子，是真打算和我辩论啊……）

　　嘶——

　　他头痛不已。

　　毕竟，三人在一起也住了挺长时间；斯泰因的个性，他非常了解——要知道，这可是个连神学书在桌子上的摆法，都会计较斤斤计较相当长时间的异类…………说真的，一旦斯泰因认真起来；索索可真就……

　　“哥哥，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呢？”

　　“…当然是认真可靠，愿意娶你为妻的男人。”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认出谁才是认真可靠、且愿意娶我为妻的男人呐？”

　　“呃……”

　　索索咧了下嘴，他被这句话噎住了。

　　“这里要注意。”

　　也就在这时，斯泰因再次向前倾身：“人是擅长伪装的生物。坏人会伪装成好人，穷人会假扮成富人，甚至连贫民窟出身的贱民、也一样会为了生计假扮成一般民众——因此，仅凭眼睛，人们根本分辨不出谁善谁恶。”

　　此言既出。

　　西玛哆嗦了一下。

　　她猛向斯泰因看去，但过了一会儿……俊俏的小脸上，却倏地露出一丝可爱的微笑：

　　“斯泰因说的，正是我想问的。”

　　如此说着，

　　她将笑容转向索索：

　　“哥哥，现在该你回答喽。究竟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值得我托付一生的好男人呢？”

　　“啊，嗯…这个…………”

　　索索总不好说我也不知道。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答：

　　“首先，油嘴滑舌、身边还有很多女孩的……那种人，绝对不行。”

　　见斯泰因又要说话，他连忙继续道：

　　“当然，也有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只想着从中赚取受欢迎感觉的男人……但是，即便这种人也挺讨厌的；不是么？”

　　“…你自己不就很受欢迎吗？西玛，我，刚才那个，还有梦魇双子……”

　　“哈哈。”

　　索索笑了：

　　“你不是男人吗？还有她，她难道不是小屁孩吗？”

　　一边说着，索索一边轻拍了拍西玛的额头：

　　“你们两个，也别总想着拿我的话批驳我；我和那种不正派的男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斯泰因）

　　“唉，唉。”

　　索索摇了摇头，继而，便和颜悦色的对西玛说道：

　　“我知道，你们女孩总喜欢别的女人喜欢的男人；当然，这不是说这种判断是错的——而是说，总盯着最受欢迎的男人固然没错，但随便将自己的身体贡献出去，却绝对是最大的愚行；毕竟，女人的******越多，就越贬值……”

　　“停！”

　　斯泰因冷若冰霜的脸上，蓦地闪过一丝喜色：

　　“你刚才，说的是贬值吧？”

　　她趴在桌子上，凹凸有致的臀部，则越过脊梁在索索的视线里不断乱晃：

　　“将女性当商品，这说辞……可真有趣。”

　　“和你们两个，我还怕说错话吗？”

　　索索摊了摊手：

　　“反正，人再怎么自以为是，也不过是万千商品的其中之一。男人凭能力、财富、权势给自己标价；女人则凭容貌、品行、身材给自己标价——就像水果蔬菜一般：品相不好的瓜果（男人），只能卖低价；满身虫洞的蔬菜（女人），也只能按最低价处理——当然，如果谁生来就是珍贵的品种（贵族），哪怕卖相不好，价也一定比一般品种高（勋贵和平民）——这不是很自然的吗？”

　　一句说完，索索也不待斯泰因继续批驳，就直接笑着追问道：

　　“如果，你想说人与人之间该多一点信任、多一点理解之类的鬼话；我倒无所谓。但是，在此之前，我倒更想知道你们这些宽容、自信的索菲人，既肯给异族那么多权利，又为什么不肯从小事做起，先关心关心你们本国的贱民……”

　　“贱民不算人。”

　　小声答了一句后。斯泰因闭上眼，又重新坐到座位上：

　　“这个话，你兴许不懂……但我要说的是，贱民们的生活，远比你能想象到的更悲惨。”

　　一句终了。

　　他突然睁开眼睛：“而且，对索菲人来说。将贱民擅自与其它自由民作比较，是非常无知、且非常无礼的举动…虽然，我和西玛不会对此不满；但你得记住——在那些并不熟悉的索菲人面前，今天这种话……你可，千万不要再说了。”

　　“知道。”

　　索索漫不经心的答了一句。

　　“这都是小事！我只是想通过这个，向你解释所谓的‘政治正确’是多么可笑的东西。”

　　如此说过，

　　这个话题便结束了。

　　他只将这件事，当成今天所有事中，最不起眼的一桩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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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这之后，他又向西玛灌输了很多像“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畜生；想得到好的人生，你必须提防那些畜生”以及“虽然金钱、地位、相貌、身高都很重要，但这世上还有一种更宝贵的东西，那便是真心”之类的废话。

　　……

　　途中，西玛连连点头，斯泰因也不断质疑。

　　尽管索索不知道她俩最后究竟听进去了多少，但是……

　　……

　　反正，至少说到最后，他感觉很过瘾。

　　……这就行了吧？

　　……

　　这就够了。

　　因此，在睡意阑珊，且连街上路灯的颜色都看不太清的时候——索索便随便找了个由头，结束交谈；又在陪斯泰因一起将铁盘洗刷干净后，回身倒在床上——并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