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你们，我在舞台上开心的欢笑歌舞
活像个无忧无虑的小丑。
——《王都十日》
***
萨尔玛在等待。
心中的痛苦在加剧，但是，她依旧在等待。
她知道姐姐会将她的东西与自己一同分享。
而自己所索求的，也不过如此。
……
尽管心脏在抽搐，但呆坐在客厅中愣愣地看着窗外林木的她，却还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是啊。
她没错。
倘若配不上普通的恋爱。那么，只要将另一半拉低到与自己相同的水平线……就可以了。
“……”
她不是个笨蛋。
她不会天真地认为，一个聪明人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来从另一个蠢人那儿毫不费力的以最小代价赢回名为“人生”的赌注。
是啊……
再聪明的人，也只能从一个人那儿得利几次。
再蠢的人，也只能遭一个人欺骗几次。
没有谁能骗谁一辈子。
也没有谁会受骗一辈子。
所以……
…………
所以，这样就好。
她垂着眸子。
偶尔看看窗外，偶尔又看看自己的手掌。
有时候，她总觉得自己的这双手，应该还能抓到些什么。
……可另一些时候，她却又觉得自己的这双手，根本什么都抓不到。
……
她抓不到。
……
和那些生来优秀、生来正确、生来就不会犯错的人相比——她只是个懦夫。
她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道路。
她当然知道！
……可是，男人们的情话，是多么的悦耳啊。
在那些她还不曾对他们失去信心的日子里，她曾无数次地，陶醉于被某人需要的这种……错觉之中。
我爱你。
我爱你。
…是啊，我爱你。
……
可是，这么爱我的你，有真正体会过我的感受吗？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知道我想听什么？
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我的安全……
我所寻求的，安全感……
你以为，那仅仅是美酒佳肴？
仅仅是别墅和漂亮衣服？
抑或，你以为那仅仅是一些漫无边际、没法令人相信的空口白话？
……
……不是啊。
都不是啊。
我想要的，
我所寻求的，
我所苦苦渴求的，
…以及，我所想从你们那儿得到的所谓“胜利”。
我想要的……
并非什么坚实的肩膀，
也不是什么可以依靠的港湾。
我想要的……
我…………
我所想要的人生…………
……
渐渐地，
从恍惚的萨尔玛眼前，隐约映现出一丝氤氲的光华。
那是小小的燃着木柴的小屋。
那是可爱的性格活泼的孩子。
以及……
安逸的、
平凡的、
毋庸担心一切、
偶尔期待改变、
总是对无能丈夫尽情埋怨，再在他独自一个坐在外面石头上生闷气时，窃笑着为他沏好一壶茶的自己。
……
真实。
她想要的，是真实感。
一种能真真切切体会到自己的确是个女人，又的确活在这世上的真实感。
在她谱写的故事里，那个性格开放，喜欢找不同男人睡觉，晚景一定相当可悲的女人。是姐姐。
而在她谱写的故事里，那个性格乖张，喜欢上一个懦弱又爱使性子、还没什么情商的可怜男人的怪脾气女人。是自己。
……
这兴许是相当奇怪的事。
兴许……
但是，实际上，在萨尔玛心中，或许一直存在着一个想当一位好妻子、好母亲的狡黠少女。
她不想当男人们的玩物。
是啊，她的确曾说过、她的确曾说过无数次——她说过，她历来是睡男人，而不是被男人睡。可是……这样的诡辩，难道她自己会不清楚其事实是真、或是假吗？
她……
哪怕只是一次，她也想掌控自己的命运。
哪怕只是一次，她也想真正成为一个自己所爱的人所爱、所期冀、所幻想、所珍惜的对象。
她希望自己不再是个玩物。
她希望自己是个有灵魂的人。
她希望……
……
可是，
只是，
……
即便是现有的成就，也全仰仗姐姐的恩赐。
即便想讨好自己所爱的男人，也必须依赖那个姐姐的恩赐。
她……
她承受着姐姐的恩赐。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
她最爱姐姐了。
她最爱最爱姐姐了。
尽管爸爸妈妈是因姐姐的缘故而死，但是，她理解。因为她知道姐姐这样做没错。
可是，
然后呢？
我的人生，我的人生究竟在哪儿啊？？
我和小少爷相爱了。是。但是，我所选择的那份爱，现在究竟在哪儿啊？！
小少爷他，现如今，恐怕已经是好几对儿女的父亲了吧？
小少爷他，现如今，恐怕已经是好些个女人的挚爱了吧？
小少爷他，现如今，恐怕已经找到他自己真爱一世的男人了吧？？
……
可我呢？
我呢？！！！
我就这样，就像这样！像这样过着我的垃圾般的人生！
和一个又一个垃圾般的男人睡觉！
而我现在真正喜欢的男人，他喜欢的，却不是我？？
是我姐姐？！？！！！
姐姐？？
她。
那个长不大的老处女。
那个只要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被别的男人注意的小屁孩。
那个性情孤僻，总是搞不好同僚关系，一有麻烦就杀人全家还带着我满世界乱逃的神明的失败造物？？？？
她……
她何德何能。
连我都得不到的东西，她何德何能……
连我，
连我这种，连我这种已经认清了自己，在男人们眼中很完满，年龄上也远比她年轻的女孩都得不到的…………
凭什么…………
……
……
（……）
心脏在发颤。
她的整个身体，乃至于整颗心，都在止不住的发颤。
（…………）
她，
她爱姐姐。
聪明如她，当然知道姐姐现有的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聪明如她，也当然知道姐姐在这世上最爱的人，绝对是她的妹妹萨尔玛·薇娅。
她当然知道……
……她最爱姐姐了。在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最爱，真爱的真爱，挚爱的挚爱，当然是她的姐姐。当然。
（……）
她当然恨过姐姐。
也当然嫉妒过姐姐。
但是，她也爱她。
她爱她。
她是真的爱她。
……
可是，
倘若一切当真只是如此，
那么，为什么在想到姐姐正在和她的男友上床时，我的心……为什么还是会如此难受？
只是因为我爱我的姐姐吗？
大概吧。
可是……
可是，即便和他一起的不是姐姐。而是玛莎或别的什么女人…………我也，完全没法接受。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心竟会如此丑恶？
为什么我会想要姐姐珍爱的事物？
无论是从前的音乐盒、衣服、宝石、抑或别的什么东西，我所有的，都远比姐姐更好。
甚至连男人也是。
姐姐的那个男人——他有什么好的？他没勇气、没能耐、没胆子、没自信、甚至连多追几个女孩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
为什么…………
渐渐地，
……
萨尔玛哭了。
由心而发的这种感情，无法遏止。
她只是想哭。
也只是哭给自己看。
……她不会渴求任何人的怜悯。
她有她自己的自尊。
她有她自己的骄傲。
尽管为了索索，为了赢得他——哪怕是只有身体，没有心的这种爱——即便已付出了自尊，付出了骄傲。但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只要能听他用虚假的语调说出虚假的话——只要能听到他亲耳对自己说“我爱你”…………哪怕是假的，哪怕他根本不爱，哪怕即便和他一起上了床也还是无法在他的眼睛里留下有关自己的任何倒影——即便如此…她也心甘情愿。
所以，
所以……
力气逐渐从身体中流失。
从自己的纤细的胳膊与手掌间，她看不到力量。
她看不到。
她什么都看不到！！！
她能依靠的，
她能依赖的，
她能引以为援的……
从头到尾，
只有姐姐。
也只有姐姐。
所以……
……
所以？
她不知道。
……
……
然后，
她听到，从近处那宛如永远也不会有人出现的楼梯口。一对脚步声，正向着这边…一声、一声地，逐渐接近。
……近了。
再然后，
则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