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姐姐。穿上它。”
“？”
“欸，要你穿上，你就穿上嘛。”
“……”
怀着忐忑的心情，欧丹伸手接过了萨尔玛递来的衣服。
她将它抖开：
“这是什么？”
纱衣。
她看到的，是一件小小的纱衣。
在自己胸前比对了一会儿后……她发现，它与自己的身材尺寸完全一致。
“当然是睡衣啊。”
萨尔玛笑着说：
“既然是留在我这儿。没有个换洗的衣服，怎么可以？”
***
时间。
时间会改变很多事。
时间会改变很多很多事。
姐姐。
她曾以为，这世上唯有姐姐从未改变。
……
但她错了。
……
……
在和姐姐一起洗澡的时候，她注意到了这件事。
在为姐姐套上睡衣时，她注意到了这件事。
在为姐姐梳理她那精致柔顺的短发时，她注意到了这件事。
……世界在变。
姐姐也在变。
昔日的那个一切只为妹妹的姐姐，已经不在这儿了。
在两人的世界中，
在这样的世界中——
多出了一个男人。
多余？
不多余？
……对这种事，她不知道。
是啊。
她不知道。
毕竟，倘若现在姐姐所做的事是错的——那么，昔日的自己所做的那些事，又该对它们如何定义呢？
（……）
萨尔玛自认为自己不是个自私的女人。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
……她当然喜欢索索。
她当然喜欢他！
但是……
……
但是，倘若姐姐选择了自私…那么，她也只能就此认命。
毕竟，
在这个世界上，
她最喜欢、最喜欢、最喜欢姐姐了。
……她爱索索。
她爱他。
但是，这种爱相比起对姐姐的爱，却是渺小、且微不足道的。
……而且，
毕竟，
人生来便是要承受痛苦。
或许旅途中会有短暂的幸福、
或许旅途中会有短暂的快乐、
但最终收获的……
最终得到的……
萨尔玛却坚信，那将最终是痛苦。
所以——
倘若，姐妹两人的痛苦可以只由一人承担的话；
倘若，姐姐的幸福可以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话；
倘若……
倘若这样做，姐姐就能得到幸福……
那，
我…………
……
……
“萨尔玛。”
“我猜，你其实并不喜欢索索吧？”
“一直以来，你都喜欢我拥有的东西。”
“即便你自己有更好的，只要我手里攥着什么，你总是会生出些莫名其妙的好奇心。”
“想想看——索索这样的孩子，根本就不合适你这种性格的女孩吧？”
“你更需要的，是一个懂你的、迁就你的、能令你的生活更幸福的有能力的男人。”
“而不是他……”
“更何况，他还是个小矮子。”
“一看就叫人生气的，全无一丁点儿胆识的矮子……”
“他这种人啊，由姐姐来应付……便好。”
“反正你这次，也不过是和从前一样，只是想把姐姐的东西拿过去看看——反正你也没想过和他在一起，不是么？”
“所以说啊……”
“所以说啊…………”
“所以说，即便这次没得到。你其实——也是不怎么伤心的，对吧？”
……
……
“……”（萨尔玛）
“…………”（萨尔玛）
“是啊。”（萨尔玛）
妹妹的回答，干净利落。
她依旧为姐姐梳着头。
那短短的、
纤细的、
仿佛只要轻轻一握，就能将之彻底拗断的颈子——就在她眼前。
（……）
她的声音不悲不喜。
她的动作也毫无停滞。
她只是说：“姐姐，你说得对。”
也只是说：“我现在也看出来了。我的确，只是对你选择的东西感到好奇。”
更只是说：“倘若姐姐你从没喜欢过他，我想我也不会……”
……
不会。
不会。
真的吗？
真的不会吗？
或许吧。
大概吧。
可能吧。
一定吧…………
但是，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颗心，竟会疼得如此令人想死。
为什么这颗灵魂，竟在渴求将眼前的这个被自己叫做姐姐的女人……掐死？
“……”
是爱么？
可是，爱又是什么？
自己为什么要喜欢上一个如此卑微的男人？
为什么？
他能保护谁？
他能给谁以期待？
能给谁以安全？
他能……
能给谁一个，生而为女人，却身处于男人的安全怀抱的……错觉？
他……
……
就在今天。
就在今天，萨尔玛终于见证了他男人的一面。
她见证了他的倔强。
见证了他对姐姐的保护。
也见证了他的可靠与执拗。
……
尽管，这一切是以牺牲她为代价得来的。
但是，倘若没有这个女人……
倘若从一开始，便没有这个女人…………
倘若，我只是个曾和小少爷发生过关系，后来就变得对爱情绝望、也不再对男人感兴趣的女人…………
在没有姐姐的前提下，
他，
会爱上我吗？
他，
会依赖我吗？
我哭的时候，
他会抱紧我，告诉我他在身边，不要害怕吗？
他哭的时候，
他会缩进我的怀抱，将头埋进我的胸脯，把眼泪抹在我的身上吗？
……
更进一步的，
倘若，我从没有遇见过小少爷、也从不是一个风评败坏的女人——
他……
他会像爱这个没有魅力的姐姐般，爱……我么？
“……”
一定会吧。
一定会的吧！
他会将我视为最重要的女孩，会珍惜我、会爱我、会将我视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他会视我为这世上最完美的仙女，会憧憬我、会拥抱我、会摸我的头、会和我一起度过人生中的点点滴滴。
但一切……
一切都没了啊！！
而且……
而且，不仅没了。
不仅没了，我还得、还得像现在这样，像现在这样！！活像个畜生似的、经受像这种“你只是喜欢我喜欢的男人”“如果我不喜欢、你也一定不会喜欢”“你只是相信我的选择”“你只是在模仿我！！！”——像这样，像这种的…………令人（小声地）……的，责难。
（……）
几乎是一瞬间的，
泪水充盈了她的眼眶。
她自知自己不是个好女人。
她自知自己是个****。
她自知自己在床上见过的男人比姐姐在生活中见过的还多！！
她自知这一切。
她不会欺骗自己。
也不会欺骗任何人！！！
但是……
但是…………
但是，即便如此，没有任何理由的，就这样贬低一个女人的爱情。
即便如此，像这样没有任何缘由的，将一个女人的抉择、视为过家家一样的玩意儿……
将我，将我为了姐姐而作出的牺牲——
你将我的牺牲——
视为理所应当？
不。
更糟。
这甚至更糟。
……你将我的一切，我的所有，我的人生——统统看成了你的附属品。
萨尔玛没有选择。
萨尔玛没有意志。
萨尔玛没有爱。
“……”
是啊，
是啊！！
你是谁啊！！
你可是姐姐啊！
你是我高高在上，无所不能、什么都不怕的——姐姐啊！！
（……）
逐渐地，
萨尔玛不再发抖。
她依旧在为姐姐梳头。
依旧在和姐姐聊天。
也依旧在告诉她，用她那该死的想象出来的答案回应她！！——萨尔玛·薇娅，这女人，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自欺欺人，又是何等的、不具备自知之明！！！！
（……）
所以，
这样做，就可以了吧？
这样一来……
（…………）
她陷入了莫名的惶恐。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不知道自己因何而生。
更不知道、
自己为什么，仍然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