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
两天，
三天。
她感知不到时间在流动，
她感知不到自己是否仍旧存在，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她，
她只是抱紧双腿，在黑暗的房间中枯坐。
但是，根据时间，她却也还会出去吃饭，和女仆们打招呼，欢声笑语，去探望姐姐，乃至于和走上来搭讪的男人调情。
可是，
这样的生活，在这样的生活中——她却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有几次。
只是在街上走路，便会一不小心踏上错误的方向。
……
她每一次都纠正了自己。
她每一次都做到了最好。
她反复告诫着，
也反复听从着自己的告诫：
·他是你姐夫。
·他不爱你。
·你要为姐姐着想。
·你不该爱他。
·你……
·你不该爱。
……
……
爱。
恨。
然而，她却无法将这份爱意转变成恨意。
相隔甚远。
许久不见。
然而，埋怨或愤懑的感情，却没有从心底涌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仍是一个人类。
有时，她还是会想起索索。
有时，她甚至会妄想他在对自己微笑。
可是，
生命。
这脆弱又无助的生命。
这理应变得高尚的爱情。
她，
她曾以为，倘若这样做能够令那两人生活得更好，即便是牺牲自己……也无可奈何。
（……）
可是，
不是啊。
不是啊。
不是啊！！！
每当和女仆们说话时，索索的脸，总会自动替代她们的脸孔。
每当和姐姐说话时，索索的脸，总会自动替代她的脸孔。
每当和男人们交谈时，自己的脸，却总是在自动替代对方的脸孔。
……人们变成了索索。
有时候，甚至连她自己——连她自己，也在恍惚中…成为了他。
爱？
什么是爱？
欲望？
什么又是欲望？
她想知道。
她不想知道。
她渴求，
可是，却又不敢。
她、
她只是，
也只是……
只是…………
……
……
蓦地，
蓦地！
她猛然从恍惚中惊醒。
她昂首，震惊，眼神中也在此刻充满了恐惧之色。
然后……
……
她看到了他。
她听到了他。
她看到了他的稍有些疑惑的微笑。
也听到了他的稍有些疑惑的声音。
“萨尔玛，你怎么……在这儿啊？”
……原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竟又来到了他家门前。
一切依稀如旧，
一切依稀如昨，
一切，
依稀间…
仿佛，从未改变。
***
“这样啊，是欧丹叫你来的啊。”
“啊、啊？啊，你放心。我没生气。唉，我怎么可能会生气啊？毕竟，你试探我，也都是为了你姐姐好。”
“只要欧丹对现在的我感到满意，我就已经足够满足了。”
“啊——？孩子？你说我喜不喜欢孩子？”
“啊、啊哈哈……”
“孩子啊…………”
“大概，是喜欢的吧？啊，当然，要是欧丹不想要，我以后也不勉强。绝对！绝对不勉强！！”
“…………唔。”
“也对啊，你将来的伴侣，的确该是这种样子的啊。”
“不过，作为你的姐夫，我觉得我也该像这样给你一点建议…………嗯，你看。反正你现在既有钱又有事业的。在对男人的要求方面，最好还是多看看人品吧！虽然这样说挺可笑的……但是我觉得，男人有没有素质，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所以——要是你以后对谁靠不靠谱感到拿不准的话，直接来找我。问我就好！哈哈……”
“啊？”
“哦，当然……”
“的确啊。”
“唉，这个我当然知道。你是女孩子，想找个子高的丈夫，也是蛮合理的。”
“…………”
“但是，高个子的优秀男人虽然很多，但我觉得在他们中还是花花公子居多——所以，假如你想挑一个能当丈夫的人选的话。最好别找那种身边有很多女孩子的——那种人不靠谱。”
“啊——？”
“胡说！”
“这才不是嫉妒！”
“我就这么说吧。你看，你喜欢高个子，别的女孩也喜欢高个子——从八岁到八十岁，从两米到一米二的女孩或女人。她们所有人都喜欢高个子！既然如此，那么高个子的花花公子可选择的范畴自然就更广了。一旦什么东西都得到的太轻松，他又怎可能再对轻易得来的东西感到尊重呢？”
“我没要你选一个像我一样的矮子！”
“没有…………”
“……”
“当然没有啊！！啊……唉，你又笑我。”
“瞧着吧，等会儿就告诉你姐姐。”
“当然，当然。我说真的。等会儿，绝对要叫欧丹打你屁股。”
“不敢。”
“啊……你就别逗我了。我可不敢。我这巴掌要是落到你身上，你姐姐，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啊？”
“嗯？”
“哦……”
“哦…………”
“没听明白。”
“嗯？可我还是不懂。”
“啊……？”
“黄的？”
“等等，刚才的那个是黄色笑话吗？蜕了皮的小蛇钻进了兔子窝，觉得里面太热就钻出来，觉得外面太冷就又钻回……呃，好像还真是啊。”
“……”
“要我说，你也真是够厉害了。”
“作为女孩子，竟然敢主动对男人说黄色笑话……还是说，其实我不算男人？”
“……啊？”
“唉，可爱可不是夸男人的话。”
“当然！”
“当然！”
“我当然是！再说，欧丹都选了我，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我能啊！”
“啊、”
“哦天呐，我都说了什么！”
“啊啊，你看看你。我一个没注意，就又叫你耍了。你啊，你可真是…………”
……
……
索索的声音。
索索的声音。
索索的声音。
索索的声音、索索的声音、索索的声音！！！！
在他面前，萨尔玛尽情施展着自己的谈话技巧。
可是、
可是！
她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
索索。
索索。
索索。
他的声音中的每一个词，每一个转折，乃至于每一个音节。都令她的身体与心，颤抖不已。
她嗅着他的味道。
她看着他的眼睛。
她听着他的声音……
……
她只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时间在流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边的时间在流动。
慢一点……
再慢一点……
求求你再慢一点…………
……
可是，
一步。
又一步。
呼吸的声音是时间，
走路的声音是时间，
抬起手的动作，也是时间。
她看到了，
她看到时间在流动！
可是…
她抓不住。
她没法将它们留下来！
她……
她只是……
……
终于，
终于。
再漫长的路，也终究会结束。
在欧丹，在她姐姐家附近的小树林旁。她止住了步子。
“咱们最好不要一起进去。”
“怎么了？”
“昨天，我不小心摔碎了姐姐最喜欢的杯子。”
她胡诌着：
“现在和你一起，我怕她骂我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