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渴求的胜利 第409章 破灭(十)
作者:愚蠢的黑兔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没有声音。

  只是眼睛有些酸痛。

  没有声音。

  只是脖子有些酸胀。

  ……

  红色,

  微微的红色,在她被磕碰过的肌肤与脖颈间活泛了开来。

  她……

  她有些晕眩。

  最初时眼睛根本看不到东西,但现在好些了。

  最初时感觉根本什么都抓不到,但现在好些了。

  ……手里有东西。

  她的确能感到自己正握着什么东西。

  那、

  那是…………

  血。

  不、

  那不是血。

  被红光淬染得晶莹剔透的权杖上,鲜红色的粘液,黏连着。

  (……)

  她难以相信这一切。

  她猜这一切一定是梦魇。

  她猜……

  ……

  ……

  然后,

  现实重启。

  溅满周遭,并流淌向楼梯口的是……茶水?以及,鲜血?

  (……)

  那个、

  那个人,

  不。

  不对。

  那个人绝对不是。

  绝对不是,

  绝对……

  ……

  …………呕

  狰狞的情感从心脏一直蔓延到了喉咙口。

  她杀过人,

  她杀过人,是的。

  可是、

  可是……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这一切,并不应该…………

  ……

  她,

  尝试着、

  尝试着伸出手去——

  那是,

  那个是……

  我的,

  妹妹。

  但这是不可能的。

  身为姐姐,却亲手杀了妹妹的这件事;

  以及身为妹妹,却想要杀死姐姐的这件事。

  这两者、

  这一切、

  这两件事,

  本来、

  本来都该是不可能的,所以——

  她向前一扑。

  一扑,身体整个儿陷进了那滩绯红的茶水里、又恍惚似……没入其中。

  她抓到了自己的妹妹。

  萨尔玛没有消失。

  她在这儿呢。

  她还在这儿呢!!

  她还……

  还…………

  ……

  呼吸,没了。

  身体还是热的,可是,瞳孔却好似涣散了。

  ……这不应该啊?

  这个、

  像这种事,

  两人都是拥有得天独厚才能的,被命运选中的天生的武者;区区一记权杖……

  就这么一下……

  ……

  ……

  不该啊?

  应该,不可能啊!!!

  不可能啊——!!!!!

  “哈,”

  手指在颤抖,

  “哈哈,”

  身体在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具身体、

  整颗心、

  乃至于,这个灵魂——都开始了无可抑制的颤抖。

  “哈哈哈,哈……这、不对。这完全不对。这不对啊,不对……”

  泪水?

  亦或是,和茶水混在一起的血水?

  都是、

  也都不是。

  欧丹失禁了。

  下身的裙摆浸透在枯黄却绯红的液体中,可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她也还是感觉到了源自胯下的一股热流。

  腿,

  在抖,

  不听使唤。

  萨尔玛?

  喂,萨尔玛!!

  喂!!!!

  萨尔玛!!!

  别闹了、别闹了啊!!!

  你……

  你还在怪我什么?

  究竟我做错了什么,你才非要在我面前装死,才非要做出这么一副、愚不可耐的模样啊!!

  “哈…………”

  声音,

  从喉咙中挤出的声音,已不成人声。

  她重又奋力抓住了妹妹的衣服。

  紧抓着。

  她用勉强还能动弹的手轻抚妹妹的脸颊,

  然后……

  啪——!

  啪——!

  力量。

  力气。

  所耗费的辛劳,

  所投注的心血,

  以及,所感受的痛苦。

  都没了、

  没了!

  都没了啊!!!

  我,

  我…

  我不光害死了我的父母。

  我不光害死了我的老师。

  现在,

  就连我妹妹,

  我最爱最爱的妹妹,

  我唯一的妹妹,

  我最听话、最乖的妹妹——

  死了啊!!!

  死了啊!!!!

  她……

  死。

  而我?

  我?

  她失去了力气。

  也失去了继续打妹妹耳光的勇气。

  只是颤抖、

  只是这种难以平息的恐惧,仍在持续。

  她……

  ……

  她想死。

  依循着妹妹的轨迹——

  她,

  依循着妹妹曾掐过来的轨迹。

  握紧、

  然后,

  用力……

  ……

  ……

  可是,

  颤抖仍在持续。

  最初的力气,在度过了最初的阶段后渐变得绵软无力。

  最初的疼痛,

  也在持续了极短时间后,便不再有所作用。

  结果、

  到最后、

  她一事无成。

  她曾以为自己敢尾随妹妹而去。

  她曾以为自己能面对自己犯下的过错。

  可是、

  可惜,

  她没有。

  她不能。

  她很自私。

  她不想死。

  ……

  ……

  ……

  再然后,

  声音的尽头,是身后突然响起的一声呼喊。

  而她、

  她,则像极了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芦苇的蝗虫。

  她……

  ……

  她回转身,

  她用力扑向索索,

  她扑向他——

  然后,

  哭泣,

  乃至于,嚎啕大哭。

  ——她将额头重重地顶在索索的大腿外侧。

  她将双手用力抓紧了索索的腰间与胯骨。

  “死了!!!”

  她嚎着,

  嚎着……

  ……

  萨尔玛死了。

  她死了。

  她死了,我不活了。

  我该死。

  ……

  相似的话语被反复重复着。

  相似的痛苦被反复体验着。

  很快,

  痛苦蔓延上了心脏。

  一股近乎于极致的痛楚,迅速抓紧了她的心肺。

  可是,

  当痛苦过去,

  当一切都开始过去时——尽管仍在为亲手杀害妹妹的行为感到愧疚——可是,一种别样、甚至可说是别致的情感,却也开始渐渐向心脏与身体与身体的四肢百骸间……蔓延。

  (……)

  自始至终,

  自始至终,索索都没说过一句安慰人的话。

  自始至终,他只是在听她哭泣。

  自始至终,他只是在充当她最后的依靠。

  而后,

  自始至终、

  自始至终,他也只是在颤抖。

  ……

  …………

  是的,

  颤抖。

  就像欧丹一样。

  他恐惧着,

  亦或是,愧疚着。

  (……)

  倘若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这一次,他还会答应萨尔玛的请求吗?

  (……)

  欧丹不知道答案。

  她依旧在发抖。

  身体也依旧不听她的使唤。

  身后就是妹妹、

  是妹妹。

  妹妹的尸体,就在那儿。

  那么、

  一切,

  这一切,究竟该如此继续下去呢?

  二十年了。

  和妹妹相伴的日子,已经二十年了。

  索索呢?

  不过两个月。

  这么短的时间,能改变什么?

  他能改变什么?

  她又能改变什么?

  不知道。

  她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可是、

  可是、

  可是!!!!

  “…………”

  尝试着动了动嘴唇。

  脑子里闪过的,依旧是那具就躺在自己身后的,妹妹的尸体。

  那么的冰冷、

  那么的陌生、

  并且,那么的令人战栗。

  ……

  “……吻我。”

  然而、

  最终,

  她却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最终,

  她却还是感受到了心脏的脉动。

  悲伤、

  恐惧、

  以及,极度需要某人和极度渴望被某人需要的感情——

  它们促使着她、

  它们引导着她、

  它们…………

  她。

  失禁过。

  地板上的液体里,混合着茶水与鲜血与骚臭的尿液。

  肮脏、

  肮脏,

  可是——

  欲望。

  一种从未有过的欲望,却以恐惧为基石,构筑成了一座前所未有的空中楼阁。

  而后,

  终于…………

  她和索索吻在了一起。

  拥抱着,

  亲吻着,

  彼此奋力向前揉攘着身体。

  然而,

  然而,妹妹的尸体就在身后,

  然而,

  然而,驱使着她与他在此刻做这一切的,却也是妹妹的尸体就在身后。

  然后……

  ……

  不知从何时起,

  或许是臀部与沾染着冰冷液体的地板相触时的那刻起——

  ……

  撕裂,

  刺痛,

  填充。

  心脏缺失的那部分,仿佛被填满了。

  然后、

  再然后,

  在很短的时间里,她的一切迅速被****与快感充满。

  她和索索——

  她和他,脸对着脸。

  肌肤贴着肌肤,

  连接着……

  蠕动着……

  ……

  声音,

  更多更多的属于自己与索索的声音,取代了昔日与萨尔玛的那些时光。

  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也已经不会再映出萨尔玛的倒影了。

  索索的,潮红的脸。

  索索的,难耐的表情。

  索索的,近乎于绝美的一切。

  ……

  ……

  她能感到她正和他融为一体。

  她能感到他很快乐。

  ……

  她也很快乐。

  尽管曾妄想过很多次,尽管曾无数次幻想过真正和他做这种事的瞬间——但她却从未料及过,作为一个女人,真正与自己真正爱着、也真正与自己试图依赖在一块儿的人合为一体,竟会是一件如此……快乐的事。

  …………

  ……

  这快乐,甚至能消解一切的痛苦。

  哪怕、

  哪怕这种消解仅是,短暂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