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渴求的胜利 第449章 罪孽
作者:愚蠢的黑兔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直至天色已晚,玛莎才勉强回到了自己的“家”。

  她本想向老师道歉,哪怕是只说几句话也好——但是,即便已经走到了距老师家不足百米的街上……她也始终,不敢再往前迈出哪怕一步。

  (……)

  这样就算了。

  她总是想:就这样算了吧!

  ……

  尽管知道哪怕全世界都与自己为敌,老师也绝对仍站在自己这边——即便她明知这一点。但事到临头,她也还是……

  “呼……”

  越来越冷了。

  会选择在这样的天气里,既不用武技保暖,也不穿厚一点衣服的人……一定是白痴吧。

  ……她正是这样的白痴。

  正因为是白痴,所以,她才会做出这种疯癫的抉择。

  “真是可笑……”

  站在门前,她长叹了一声。

  旋即,便推开门。

  “……”

  在正厅,她并没有看到索索的踪影。

  她担心他可能的确是逃走了。

  然而,倘若当真如此,或许,这也还算个不错的结局……

  ……

  “索索?”

  她走进屋子,轻问了一声。

  然而旋即,她却意识到用这样轻柔的声音问询,并不符合两人当前的现实。

  “你是死了还是逃了?!还在的话,说话!!”

  她尝试着后了一声。

  然而……

  屋子里,充斥着空旷与冰冷的气息。

  没有声音、

  没有温度、

  更没有那个她亲自带回来的男人。

  ……

  她松了一口气。

  她猜,那小子又一次怂了。且不论他之前究竟盘算了怎样的念头——但事到临头,他……

  “……”

  (他逃走了。)

  轻闭上眼睛,她只觉心底里一片清明。

  “呼……”

  将沉重的身体瘫软在沙发上,她感到浑身紧绷着的骨骼与肌肉,都在这一刻放松了下来。

  “都结束了……”

  她如此说着。

  尽管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这句话,但是,她毕竟是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结束了。

  “呵……”

  稍微有点儿想笑。

  但空荡荡的房间与心,却令她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我兴许是死了。”

  她自言自语着,又将冰冷的手掌,轻轻撂在了自己坚实的左胸上。

  这团肥肉。

  这团令人厌恶的肥肉。

  ……

  它,隔绝了她的心声。

  ……

  ……

  然而,半个小时后,本该再也不会响起的门扉,却还是被人从外面叩响了。

  ***

  “你去哪儿了?”

  “……去看欧丹。”

  “你,为什么?”

  “……”

  “你不是说,你已经不需要她了吗?”

  “…………”

  “你还是撒了谎。”

  “……”(索索)

  “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但至少我知道,你这副难看脸色,绝对谄媚不了任何人。”

  “…………”

  他没有坐在她身边。

  在玛莎面前,他站着、而玛莎坐着。坐在沙发里。

  “……已经,很晚了。”(索索)

  “是啊。”

  玛莎的身体,疲倦地瘫软在沙发的柔软之中。

  她一直看着他。

  “或许,我们该休息了。”(索索)

  “是啊。”

  “…………”(索索)

  他垂着头,始终垂着头。玛莎辨别不出他的真实意图,她只知道——他不是个好演员。

  “天黑了,咱们的确该休息了。”她只得盯着他:

  “那就来吧。我的床足够大——是你先躺上去,或者说……你还有别的想法?”

  “…………”(索索)

  索索依旧垂着头。

  从他那僵硬的姿势与毫不掩饰的外溢的厌恶之情中,玛莎觉得自己读到了想要的东西。

  “你没兴趣?”她问。

  “有。”

  他说,有。可是,玛莎却并不觉得,自己是那种欲望强烈到连虚伪都看不穿的****。

  “是么……”她的声音,非常的轻。

  “我果然看错你了。就在前天,欧丹才刚刚死在你面前——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能说出这种话。”

  “我本来就是这种人。”(索索)

  “是啊,我知道。”

  玛莎扭过头:

  “我知道。”她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个薄情寡义,寡廉鲜耻的畜生。关于这一点,我简直再清楚不过。”

  “是。”(索索)

  “我就是个畜生。”(索索)

  ……

  这样的对话。

  这样的,令人无限感知到自身罪恶的对话,除了给双方带去无限的憎恶与恐惧外,还能有别的用处吗?

  (……)

  “这正是我不想和你上床的理由。”

  末了,

  她只能如此:

  “我毕竟不是畜生。即便我的心肝已经黑透了,但至少,我还有一点与你不同——我至少还要脸。”

  ……这样就够了。

  她猜,这样就足够了。

  “我会在这里睡,至于你——你是滚到里面的床上睡,还是直接滚出我的房子。都无所谓。”

  如此叱骂后,她就地躺倒在沙发上,又蛮横地将眼睛一闭——“我要睡了。”

  ……

  ……

  然而,闭上眼,短暂的黑暗过后,倒映入眼帘中的,便只剩下了漫天的血光。

  在血雾中,沉没在粘稠的血池里的,是两具小小的、凄哀的婴儿的布包。

  他们漂浮在血池上。

  而数根尖锐桅杆上插着的,则是她的父亲、丈夫、老师、两个挚友的未亡的尸骸。

  “……”

  他们狰狞地挣动着手臂。

  半残的肌肤上,也错落着诸多硕大的疤痕。

  (“救救……我。”)

  (“不要……”)

  (“玛莎,为什么……”)

  (“妈…妈……”)

  然后,

  然后,

  狰狞的世界,开始在她的瞳孔中放大、撕裂,拼合、缩小、撕裂、再放大。

  而渐渐地,原本清晰可见的世界,也渐变成了无数横线与断裂的图案拼接成的怪物。

  ……

  ……她猜,自己一定是疯掉了。

  而声音。

  那些,平素最令她感到安心的永远不会骗人的声音……也都消失了。

  她好似什么都听不见。

  也好似被上苍剥夺了一切。

  为了正义?但是,什么才是正义?

  为了原则?但是,什么才是原则?

  卡奇需要一个情人。既然他想要,便干脆容忍他好了……

  恋人们无法容忍自己的性格。既然他们想离开,便干脆放开手好了……

  欧丹只想和索索一起生活。既然他们认为这是好的,便干脆认可他们好了……

  ……

  至于正义?至于原则??

  “……”

  爱情只应有一种。正因如此,选择了背叛与选择了欺骗的卡奇和那些家伙,才必须死。

  但欧丹和索索的只容得下彼此的爱情又有什么错?

  啊……

  他们,他们当然错了。

  她和他,她伤害了亲生妹妹。而且,她杀了她。

  这是不道义的。

  然而,倘若如此,那么狠心伤害了父亲与亲生骨肉的自己,又该如何审判?

  ……伤害那些无辜之人的罪孽,又该如何审判?

  ……

  她、

  她不愿想。

  (老师……)

  (老师…………)

  (我…)

  (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错了呢?)

  ……

  渐渐地,

  她开始瑟瑟发抖。

  是因为寒冷?

  抑或,是由于恐惧?

  ……

  ……

  然而,微微地,她感受到了温暖的躯体。

  她感觉到了一抹温暖的怀抱。

  她感觉到,他紧贴在自己背后;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也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动时的局促与镇定。

  (他在筹划什么?)

  她试图猜测。

  然而……

  ……

  相比起他的谋划,她更恐惧的,反倒是重回到孤身一人的状态。

  (……)

  所以……

  (所以……)

  她,在稍许的睁开眸子后,重又阖上了双眼。

  她面对着沙发内侧,蜷缩着身子,紧抱着手臂……

  她、

  ……相比起孤身一人,她更眷恋于这种能稍微减轻负罪感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