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渴求的胜利 第644章 你失算了
作者:愚蠢的黑兔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太阳升起,又落下。

  双月升起,又落下。

  繁星点缀夜空。

  黑色的眸子在深夜中映出的,会是怎样的风景?

  ……

  索索难以理解。

  他只是,执着前行。

  此刻并非深夜。

  太阳仍高悬在头顶,火焰则饥渴吞噬着街边的房屋与布匹、锦缎。

  不是深夜,却恰似深夜。

  “……”

  这一切都因他而起。

  由他而生,因他而死,为他而狂,至他而止。

  美狄亚所想的事,他不清楚。

  托利多陛下所想的事,他更不清楚。

  他不懂女人。

  也不懂男人。

  他甚至没法理解自己。

  就好像……现在的这把刀。

  独自一个走在最前面,美狄亚则落落跟随在后,还有着她身后的那好些个兵。

  什么?

  脑内一片空白,他所能理解,所能预料的仅仅是继续前进。

  ……找到了。

  市长,监察,总督,能找见的全都找见了。

  不是市长,更不是监察。

  事情是他们办理的,他们不可能在一切顺利的时候突然砸掉自己的政绩。

  那么……总督?

  啊……

  总督大人。

  他大概是他从前在科纳穆这边的学校里听说过的,最了不起的官员。

  “……”

  所以,为什么?

  又是什么该死的愚蠢透顶的政治斗争?

  又是什么该死的愚蠢透顶的争权夺利?

  索索甚至能想象出——一个将肚子灌得又满又肥的老东西,为了他自己的权力,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为了他自己的一切与全部——幽禁了市长、幽禁了监察、断绝了谈判、引来了军队,并且……杀光了自己的家人。

  ……这让他觉得恶心。

  恶心透顶!

  人世间再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糕、更无耻、更恶心!

  只是继续前行、

  只是,继续前行……他便隐隐作呕到快要吐出来了。

  一条街道。

  又一条街道。

  无视那些该死的被杀、被奸、哀嚎、战栗着的人们。

  他们有罪或是无罪,那根本无所谓!

  索索现在只在乎自己的事,没错,他只在乎他自己!他不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这帮蠢货担起所谓的全责!没错…他,不是科纳穆人,现在的他是迪达特人。为了复仇,至少是为了搞清楚一切的真相,至少想知道家人究竟为何而死!他……仅是如此。

  只不过……

  只不过,他没料到……

  一切,竟都来得,这么快……

  “……”

  笑容。

  一丝癫狂乃至于近乎残忍的笑容,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但索索很快便重又恢复平静。

  不需怜悯。

  不需后悔。

  更,毋庸开怀。

  ……他觉得自己谁都不欠。

  ***

  没骑马,只是走路。

  闯入空荡荡的公馆,他看到花瓶坠地、地毯脏污,白净光滑的地板上刻着狰狞的刀痕,远处墙壁上的挂画也不知被谁按上了一只鲜红的手印。

  ……索索心疼那张画。

  他的视线凝在那整块白柏木木板的融油上。绘成这幅画,不知耗费了多少能工巧匠、艺术大师们的心血,光是那用鲸油与自海蛇怪皮上剥下来的蛇油熬成的融油,就不止耗费几何、死人多少…如此美丽的不知经历了多少时光的板画,竟就这样毁在了几个闯进来劫掠的野蛮人手上,这当真是……

  与守在门口的战士简单对话后,美狄亚对索索道:“所有人都抓到了,一个没逃。只剩这间石头帐篷的主人和几个侍卫,还在更前面的花园里顽抗。”

  战士又唔噜嘟囔了一声。

  美狄亚听了,便再次对索索道:“那是前阵子的事,现在,石头帐篷的主人应该是死了。”

  “别让他死!”

  索索猛拧过头,他嚎道:“把他留给我!”

  美狄亚一愣,但看着微微颤抖着的被怒火整个包裹着的索索,她最终却嫣然一笑:“……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于是,这姑娘便在命令几个侍卫守在这里后,独自走上前:“我陪你。”

  “其实我自己就……”

  “你是我的爱,我担心你受伤。”如此说着,她拥抱过来,并将微有些颤抖的索索整个搂在了怀里:“就像之前说过的,都已经攻进了城,要是在这种时候受伤、阵亡,那岂不是太可笑了吗?”

  “……你,你说得对。”

  索索本就没想反驳。

  倒不如说,美狄亚的话反而很让他感到暖心。

  而且……总督。

  索索只想尽快看到总督,除此之外,他都不在乎。

  ……

  闯过一道门,走过长廊、踹开扇半掩着的后门,再走过一处空旷的庭院,他一路沿着血迹与远处的树木找寻,终于抵达了自己想找到的所在。

  微微冻住的血迹。

  干枯的枝杈,以及那依旧遥遥停留在更远处的,深绿的高冬青树。

  就是这儿。

  索索知道,自己已找到了想要找到的所在。

  他抬头凝视前方,手中刀未沾血,视线则好似携着一层冰冷的寒霜。

  “……”美狄亚原本跟在他身旁,此刻却也慢慢退到了他身后。

  “你先回去吧。”

  “那你呢?”她反问道。

  “我能照顾好自己。”

  “这儿还有人,敌人或许很多,附近又都是能藏人的植物,要是你遭了埋伏……”

  “……”

  索索静静地盯着周遭的血迹。

  他道:“他们应该已处理了绝大部分问题,剩下的…我应该能解决。”

  闻言,美狄亚稍有疑虑地移开了视线。但是很快,她便从远处瞄见了几个正押着某个老头儿过来的卫兵:“嘿!你们——就是他吗?!”

  “!#@¥!#”

  其中一人应了一声。这回,她总算是松了口气:“就是他。你自己去应对他吧——武器都收走了,我会让他们把他丢到空地上。对上一个老头,你手上又有刀……不行,我还得给你留个人。”

  她始终没法相信索索。

  在美狄亚看来,他仿佛脆弱到只要她稍不注意便会擅自死掉。

  “@!,@#!@#¥”

  用带着浓厚迪达特口音的“索菲方言”对其中一名战士命令之后,她就让剩下的人将老人拖走,并带到了一处无人的空地上。旋即,她又四周看了几匝,在确认确实没什么问题后,这才带着剩下的人提刀往宅邸的其他方向找去。

  ……于是这里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留下的那个战士听不懂索菲话,便兀自往旁走去,并握着刀把在一旁看守。至于那老人——他的腿受了伤,豁开了一大道刀口,眼瞧着越来越虚弱,也越来越接近死亡……

  “是你?”索索促地打破了平静。

  “是我。”

  这老人抬起眸子,他静静地盯着索索。

  绕片刻:“你是那天没回来的小子?”

  “我是。”

  这个词,瞬间抒发了他长久以来积蓄于心的幽怨与悔恨。

  我活着。

  你杀了我的家人,但我活着。

  “你就快死了,你的家人也都会死——迪达特找到了他们,你们所有人都命不久矣。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索索试图蛊惑他大声谩骂。

  无论是叛徒、走狗甚或是奸细,只要是他的哀嚎般的谩骂,他都想将之拿来当消遣。

  “为什么不立刻杀了我?”

  可是,这老人却只是坐在地上大声喘息。过会儿,他用手撑着身子,腿也缓缓张开,以避开自己那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刀伤:“还是说,你想将我折磨至死?”

  “……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家人?”

  “你是想让自己的心情好受些,还是想听我说实话?”老人疲惫地笑了一下,他鼓了几下喉结,然后便往旁呕出一口唾沫——里面没有浓痰。

  “那就说说吧。”

  索索盯着他。

  而后,他坐到地上,然后放下了自己手里的刀:“别想歪主意——看到那边的人没有?他是留下来防止你做最后一搏的。即便你现在想杀我,我也不会死。”

  “你倒是蛮小心的。”老头儿又干瘪的笑了一下,继而,他想了想:“那女人看着像个头目,但女人本不该成为头目——怎么,她是那支野蛮人的领袖,或是……领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