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说 第一百一十九章 曹溪一句亡
作者:江湖传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魏宏是一个聪明的人,在发现不能完全说服詹不易的时候,他迅速抛出练形意的另一个规避区,虽然没有具体的说如何做到精气不泄,但这番话已经犹如楔子般嵌入詹不易心底,使他以后在练拳中有意识地去控制。

  现在魏宏没说透,是因为詹不易武学修为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不说比说更有利。

  魏宏的聪明正是体现在这地方,承了这份实实在在的情,詹不易知道自己再拒绝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禅宗有歇语:‘三藏十二部,曹溪一句亡’。我弟子因佘克江之故而出了门墙,原本我是打算在执法组中挑选一二人做弟子,可他们毕竟不属于江湖。你是玉衡,要你另入形意正宗门墙恐怕会有人不同意,只希望以后若机缘合适你能将拳意传承下去,让形意正宗不消失于江湖。三天之内,我会给你打电话,随时做好准备。”

  魏宏提起手壶将自己面前的茶杯注满,然后将手中石子轻轻放到桌面上,起身离开。

  石子一落,快要溢出来的茶杯中开始泛动起一圈圈涟漪。

  詹不易初时不以为意,当手不自觉搭在桌子上的瞬间猛然警觉。

  在湖面投下一粒石子,水波会慢慢递减,然后趋于平静波澜不惊,这时物理学最普遍的规律。可是杯中的涟漪却像永无休止,不增不减地保持着一样的频率、一样的力度。

  “古怪在石子上。”詹不易小心翼翼地望向面前石子,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双手轻轻搭在桌面上,感受着从石头内核处发出的每一次颤抖,每一缕不曾衰减的劲道。

  犹如原始人小心守护着即将熄灭的火种。

  “三藏十二部,曹溪一句亡。”

  这,才是形意正宗真正奥义所在。

  魏宏说三天,意思是他只有三天时间去揣摩形意正宗的奥义。

  一个人被针刺中,即便是锥心刺骨的疼痛,这种疼痛也会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在大脑中淡去。

  事后被问起当时那种疼时,每个人都会说:“我不想有第二次。”但具体描述如何一种疼法后已不如最初那瞬间清晰,这是典型的信息衰减原理,每一个生物都不能避免这种特性。

  有专家说鱼的信息衰减是生物界之最,它们能记住的只有七秒内的所有事,所以即便是被放生的鱼儿,也许一分钟后它又会在同一个地方咬中鱼饵。

  如果三天内揣摩不透这种奥义,人就会走入固向思维的胡同中,永远也就失去的参悟的可能。

  其实不需要三天,经历过一夜折磨之后詹不易觉得自己根本没法去参悟魏宏所谓的劲,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偏偏一个电话又将他吵醒。

  电话里啪啪啪地一通怒吼,詹不易猛然从床上弹了起来:“今天是星期六?”

  “马上给我到项目上来。”

  电话是王学平打的,即便是以詹不易那种天子呼来不上船的性格,也被这一通电话给骂得连头都抬不起,因为这确实是自己进入山水前城项目部犯下的最严重的错误。

  一边慌手慌脚地提着裤子,一边拨出一个号码:“喂,我是詹不易。”

  “詹总您好。”电话里传来极其商务性的问候:“我现在手上有一个商务活动,对方要求九点半开场,活动结束后我再给你回电话。”

  “别……别挂。”詹不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昨晚上约你原本也是说活动的事,结果临时出现了点意外给耽搁了,我们项目上有一个关于教师节的暖场活动,时间就定在今天上午10点。”

  詹不易将手机从耳朵上移开,看了看时间:“这是你无论如何得帮忙支援一下。”

  “开玩笑吧,只有四十分钟时间准备,要我们出活动?活动方案、预算、合同什么都没有,你一句话要我们出活动。我们是公司不是小卖部,公司与公司对接洽谈这是第一前提,昨晚上你让我一个人枯坐大半夜,轻描淡写一句‘意外’就撇过去了?”对方不由分说就挂了电话。

  詹不易气得差点将手上电话给摔了出去,终于还是忍住了冲动,收回已经高高举起的手机,用粗鄙的脏话来发泄中心中的不满,但自己捅出来的漏子还得自己去面对。

  昨晚他确实约了活动公司谈周末暖场活动的事,结果意外的接了电话回公司,现在想来都是因为晋刚否决了自己参与到追捕杀害师父的凶手行列中,后来又因为思索形意正宗的奥义彻底将这事抛诸脑后。

  不管是一线城市也好五线城市也罢,开发商从来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用来营销的节日。就像天猫硬生生地打造出一个光棍节,天知道购物和光棍之间有毛的关系啊,就如同苏舒在聊起她经营着的珠宝小店时说的那番话: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这实际上是最大的谎言,什么是钻石,不过是一块碳元素组成的矿物质石头而已。经销商为了能卖出好价钱,硬生生将一块破石头和爱情绑在一起。但即便是我,同样希望着有一天,有那么一个人为我戴上一枚鸽子蛋。”

  “掏几万块去买一个破石头,天下傻帽何其的多。”自认为理智的詹不易不屑一顾地说着。

  詹不易都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竟然想起苏舒来,入秋后天气渐凉,上午穿短袖还微微有些凉意,远远就能看着售楼部处人山人海,那些等待着参与活动的客户已经排到外面的路口,几名物业正在拉着警戒线维护秩序。

  看着这些客户詹不易就一阵头疼,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向王学平交代。

  “大家请耐心等待,活动已经在筹备中。请大家稍作等待……”周海波手持一个扬声器,胸前挂着一个蓝条的工作牌站在旁边协助着维持秩序,当看到从出租车上走下来的詹不易微微发愣。

  他已经从总监那里了解到,今天的活动估计黄了,不同的是谁出面来宣布这个结果,因为那将会是承受百多人的怒火,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用眼神往旁边销售路口瞟了一眼,示意詹不易快些进去。

  王学平拉着一张脸在售楼部洽谈区坐着一言不发,坐在他对面的正是财务总监李卓:“我经历过不少项目,大大小小的活动不下五十场,活动场地最晚也是当天一早就开始布置,像老王你这样的恕我孤陋寡闻,还真头一回见着。”

  除了沉默,王学平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好几遍。

  “这次的活动方案是经过公司正儿八经会议通过的,你说这次活动有至少二十组客户交钱入会,要我们财务部全员停休留下来协助,这话是你说的吧?”胡辉站在李卓旁边,阴阳怪气地问着。

  王学平将这小子恨得咬牙切齿,但形势比人强。这种低概率事件别说是凯江,就算是放到整个四川地区也几乎永远不可能出现。

  “十点钟。”胡辉将表递到王学平面前,用手指敲着表面发出哒哒的声音:“还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要是没有开始活动,我直接向董事长汇报情况,这公司不能全绕着你们营销部转吧。”

  “向董事长汇报,你够这格吗?”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捉住胡辉脖子直接将他拎到沙发旁边,然后重重将他压到沙发上。

  财务部掌握着的是整个公司的财政大权,无论会计还是出纳,公司所有人见着都得小心翼翼地称呼一声财神爷,什么时候这样被羞辱过?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李卓脸上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愤怒,刚要起身发现肇事者是詹不易,又硬生生地压住了这把火,用端茶杯掩饰着自己的尴尬:“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有话好好说。”

  王学平诧异地抬头,詹不易走过来他是最先看到的,此时此刻他最不想见着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詹不易,所以他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的意思,那瞬间李卓脸上的愤怒是显而易见的,但看清楚来人后却硬生生将这道怒气压了回去也是王学平亲眼所见。

  什么原因让一个财务总监对普通员工无法动怒?

  在费解中王学平终于缓和了一些脸色,但依旧保持着坐姿纹丝不动。

  “李总早上好。”当李卓假装没有看见刚才的事后,詹不易也选择了遗忘,就像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朝李卓点头,随后靠近王学平身边小声说道:“王总,借一步说话。”

  王学平嗯了一声,起身朝谈判区另一边走去,在确信李卓他们没法听见的地方才停下来:“为了今天的活动,销售上邀约了接近两百组意向客户过来,外面黑压压的无数双眼睛,难道要我去告诉他们,今天这活动取消,就因为我们忘了通知活动公司?

  你去说啊,保证今天开始直到下个月开盘,我们项目再没有一位意向客户上门。这事我交给你是因为你是一个稳重的人,现在好了……”王学平恼羞成怒地摊着手:“今天之后,咱两一起卷铺盖滚蛋吧。喔……对了,你是江湖人你不在乎这些,真正滚蛋的只有我一个人。”

  “火气留着今天之后再发不迟,先前我联系过以前有过基础合作的活动公司,现场布置采购至少需要大半天时间,节目彩排和筛选也一样如此,时间上已经没可能了,现在我想一起想想如何善后吧。”

  “怎么善后,难道去把这条街电路掐断,让外面排队等着的意向客户各回各家,明天再来?”

  詹不易一拍大腿,这未尝不是一种办法,可这就像个只披着一条纱巾的人在街上裸奔,所有人都知道是最后的遮羞布,而真正的困窘也来源于此:“好像我们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