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说 第一百三十九章 白菜
作者:江湖传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薄雾冥冥。

  整座城市还陷入睡眠中,空旷的街道只有稀疏的车辆快速飞驰,推开窗户一丝缝隙,立即有晨风钻进来,如清泉般把混合着荷尔蒙、香水等各种气息一点点冲淡,让宿醉的詹不易头脑立时清晰几分。

  回头看着满地狼藉的卧室,借着外面照进来的灯光隐约看见床上的身影,两条白皙的腿还被丝袜绑着如受伤的小兽般蜷缩成一团,白皙的手臂从压着头下的枕头下面伸进去。

  被风一吹,詹不易才醒悟过来自己也一样浑身赤裸。

  一夜疯狂,入骨般的销魂。

  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两人在床上、梳妆台前、地上进行着一次次荡气回肠的厮杀,看着昏暗光线中因为疲惫而陷入沉睡的身躯,耳中仿佛还回旋着苏舒那如同赵子龙在长坂坡厮杀的高亢的声音。

  詹不易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从散乱的衣服、滚落了大半在地上的床单中摸到自己的腰带、t恤和眼镜,附身在苏舒裸露出来的屁股上轻轻一吻,又才扯过被套一角搭在上面。

  抱着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像翻越一座座山头般从地上那些散乱的坐垫上跨过。

  这里,是昨夜的最先燃起战火的战场。

  脑海中盘旋着的一样是娇喘的呻吟。

  穿衣服的时候他才发现浑身疼痛,胸前还留着苏舒无数的牙印,后背上是指甲抓过的一道道血淋淋的痕迹。

  如同一个在战场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士兵,带着浑身伤痛套着撕破了的t恤,詹不易蹬上皮鞋无声无息地离开夜舌。

  为了迎接黄金周的开盘,詹不易重新投入到琐碎的工作中,无数开盘需要的物料源源不绝地从印刷厂发送到售楼部,售楼部现场的包装包括盆花的摆放,户外广告的推出都开始紧锣密鼓起来。

  整整一天詹不易感觉自己就像踩着风火轮般一遍遍梳理着自己的工作,对照着阶段节点查阅完成进度,在已经落黑后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到公司总部——物资大厦。

  “外面天冷这么快,都穿上长袖了。”

  面对文静疑惑的眼光,詹不易只能笑笑,两条手臂被苏舒咬得淤青一片,好几个齿印甚至已经咬出了血,天知道那女人疯狂起来怎么会这样变态,就算是抬手也感觉一阵阵酸疼。

  如果非得要说最不愿意让人看见的话,那必然是文静,在她面前本能的想要隐藏自己与苏舒之间的一切关系。

  “昆家的人向你提条件了?”文静这段时间明显的变得阴郁,说话也直接而干脆:“你的选择是对的,对于这种勒索般的要求坚决不能答应,昆地跟踪你的事我会以公司名义向昆高楼提出质问。”

  詹不易从来没想过这事会瞒过文静,否则看门狗也就不会成为让江湖谈之色变的组织,只是单纯的从江湖人角度出发,认为这是他个人与昆家的恩怨,也难得告诉他真正扶着凯江事务的是型男昆天。

  “我并不奢望你能彻底放下江湖人的习性,可是也不希望这种事是我通过其他途径得到消息。”脸色有些苍白的文静主动站起身来,两只手握成拳轻轻揉着发酸的后腰:“最近稍微注意点,一组组长文龙向我和晋总同时提出你涉嫌故意杀人的指控,而且昆圆的死你无可抵赖,如果真被坐实了,你将会在望江公寓度过一生。”

  “执法组不是都有杀人执照吗?”

  “如果你是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正常的过当防卫才会生效,公司当天的所有行动记录中都没有你参与,所以过当保护政策对你无效。”似乎察觉到詹不易的情绪,文静又补充道:“如果我还兼着协作处职务,这问题也许不算什么,现在你要做的事尽可能别惹麻烦。”

  “如果他死了呢?”

  文静显然被忽如其来的一句话问懵了,愣了好几秒才用凝重的语气愤怒地喝道:“如果是在公司其他办公室或者任意地方,就凭你这句话就可以直接将你丢入望江公寓。每一个同事都是公司的财富,倾注着公司无数心血和财产,公司利益高于一切。”

  这种义正言辞的话早在詹不易意料中,他也不是冲动的人,之所以这样说一是表达着心中的愤怒,另一个则是告诉文静自己的打算,如果某一天文龙真的死于意外,希望文静能适当地配合他,至少将一些破绽隐藏起来。

  毕竟,文静被撤职正是文龙在背后捅的一刀,这也算是为文静报仇了。

  詹不易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真正豁达如同圣徒一般的人,在他看来文静就是太过于虚伪,任何心思和念头都被她隐藏起来,似乎世上只有正义、法律、公司利益存在于她生命中。

  越是光明的背后,越是深沉的黑暗。

  詹不易永远相信这真理。

  “哎!”文静忽然叫住已经转身的詹不易:“昨晚你和苏舒在夜舌约会了?”

  嘎……

  詹不易心脏没来由一阵狂跳,整整一天詹不易都被恐惧和后悔包围着。

  一会想要是苏舒意外怀孕怎么办,一会又在想着会不会是对方的美人计,也许是话事人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某种好处。

  苏舒好像忘了这事,整整一天都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或者发过短信,越是这样詹不易心中越是忐忑不安,同时也深深地自责,为什么昨晚上就管不住二弟?

  忽然被文静问起这事,他感觉自己腿肚子都在轻微地抽搐,有些虚弱地扶着门框,机械地问道:“你都知道了?”

  “如果不是执法组及时赶到,昆地可能已经把夜舌都给掀个底朝天,恰好在你进去前一个多小时里,我们的人发现苏舒进入了夜舌,所以猜到你们可能见了面。”

  “你倒是一口气把话说完啊!”詹不易在心里嘀咕着,一瞬间经历着两种心路历程,纵然是再强大的神经也差点被折磨至发狂,冷静下来的詹不易一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一小时前就发现了苏舒,执法组还在监视她?”

  “‘安全凯江’计划已经实施了一段时间,对于江湖人的一些产业公司都必须随时关注,夜舌背后的老板叫做风兰,目前已经确认她是隶属于一个叫兰花草的组织,可惜对于这个人的资料北斗系统还没完善,我们也是偶然发现苏舒进入了夜舌酒吧。”

  詹不易扶着门框的手轻轻敲着,想了想还是咬牙问道:“你不能将每个江湖人都当做嫌疑人来对待,听说执法组每天都要去一些江湖人投资的生意场里走几圈,就以夜舌为例,过去半个月至少被你们以‘涉嫌吸毒’‘非法男女关系’这些理由带走了至少三十人,去酒吧谁不玩轮盘这种游戏,竟然也被你们以‘聚众赌博’为由给带走好几波……”

  “是我们!”文静一字一顿地更正着詹不易的用词。

  詹不易才不去理会这种文字游戏:“夜舌投资近千万,运营不到一个季度,却因为执法组这些野蛮行而面临关张,类似遭遇的场所还有好几处。公司难道是想效仿宋徽宗,逼着整个江湖上梁山?”

  “到现在你依然不能接受公司的做法?”

  “你让我如何接受?难道真要看着所有执法组成员在大街上,陆陆续续被各种稀奇古怪方式暗杀你才甘心?”

  “公司掌握着度,从来不会将那群人逼上绝路。”文静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詹不易:“‘安全凯江’原本是计划在国庆后再推行,可是我们收到可靠消息,本月会有一次江湖酒会,时间、地点不详,江湖人一贯低调行踪难以把握,所以公司不得不提前实施计划,就为了将所有可能的地点都梳理一遍,迫使他们放弃这些预备地。”

  詹不易心中豁然开朗,孙子兵法中最常用的一个词叫做‘势’,大概意思就是在无法确定对手目的的情况下,最大程度提高自己对对手的掌控力,迫使对方进入自己的掌控范围,最著名的典故就是增兵减灶。

  一群江湖人可不希望在关键时候忽然被执法组的人闯进来,目前执掌凯江江湖的天意刀传人想必现在正为此头疼,如果自己主导的江湖出了岔子,也就失去了所有的江湖会。

  江湖不是门派,但同样的等级森严。

  话事人任期一半为五年,贡献最卓著的将会提升为执事,负责的将是相邻的几个区域市的江湖进程。四川的江湖据说一共有五名执事,由于以前詹不易长期游离于江湖边缘很少接触江湖核心,昨晚醉醺醺中从苏舒口里听见话事人上面还有执事,心中直咋舌。

  对公司的计划詹不易没有告诉苏舒的打算,也许打心底他就想着看那个天意刀传人的笑话,那家伙还想着成功召开江湖酒会,斩杀铁屠夫,凭借着这些资本争夺执事资格。

  “装神秘,劳资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怀着这种龌龊的心里,他心安理得地投入到工作中。

  国庆在即,开盘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詹不易现在是彻底喜欢上这种忙碌上班的日子,充实而忘我,周海波有事没事总会强行拉着他在售楼部溜达一圈,那些合作单位的工头或者老板,平时西装笔挺恨不得告诉全天下‘老子有钱’的人,见了他们也点头哈腰。

  “詹老师,现场第二批草花种植今天就能结束。”一个中年汉子看着在外场和周海波‘散步’的詹不易,立即快步走了过来,从手包里掏出两包烟递给詹不易二人:“你看我是现在就将发票给你,还是等你下午……”

  詹不易自然地接过烟,对于这种事他已经习以为常。现场草花种植这已经算是小到不能再小的活,前段时间在比选户外广告的时候,两个入选的公司都盛情邀请营销部去西园大酒店吃饭。

  作为标配,吃饭、唱歌,洗浴是必要的流程,顺带着在离开的时候还会有一些‘刚旅游回来带的不值钱土特产’相赠,只要不被授人以柄,正常情况下是没法拒绝的。

  拒绝,就是告诉对方落选的另一层含义。

  即便是唐千彩这样已经确定了演绎活动合作关系的,也一样早早地把中秋节的心意给送了过来,王学平、周海波、詹不易一个都没落下。

  “这段时间我们都下班得晚,公司流程必须得遵守,等到验收合格后再将发票和验收报告给我,我们争取在国庆前把款项支付下来。”詹不易点着头,等到那老板离开后才轻轻碰了周海波一下:“拉我出来,你就为这这一盒烟吧。”

  “龙抱柱啊,值一张青蛙皮了。”周海波笑嘻嘻地说着拆开烟,丢给詹不易一只:“如果不能做到营销经理,那就做执行层最好,在办公室埋头写着方案,这些乙方谁知道你是那颗葱,打旁边经过连眼睛都不瞟你一下。”

  “所以你得先朝着主管位置奋斗,我做好我经办就行。”

  低头点烟的时候,刺耳的刹车声忽然从詹不易身后传来。

  黑色奥迪稳稳定在詹不易背后,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冷艳的脸:“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