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知萌越看,心里越慌。
三巧的话,只有保守,没有夸张。
落灰的屋子、寂静的街、干涸的田地……无一不在表明,寨子空了。
“小萌,怎么办?”牛三巧像极了路边被遗弃的小狗儿般,双眸湿漉漉的望着乐知萌。
“你去那边,我去群英堂。”乐知萌咬牙,转身往寨中的群英堂跑去。
群英堂是寨中最高的地方,象征着寨主的地位,也是寨中大小事处理的地方。
家家没了人,那儿或许会有留下痕迹。
“我也去。”牛三巧没有听话的去别处,而是紧跟在了乐知萌后面,“我已经全部找过一遍了。”
群英堂倒是没有去过。
几十阶的台阶,很快就到。
站到那沉重的大门前,乐知萌的脚步嘎然而止。
“小萌,我……我没力气了。”牛三巧伸手攒住了她的衣袖,可怜兮兮的说道。
“没事,他们不会有事的。”乐知萌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握住门把,猛的用力,往里面推去。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往里打开。
落下的灰尘飘落下来,在阳光中胡乱的飞舞。
大堂里,空无一人。
一切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椅子还摆在原来的位置,那代表着寨主的位置上,依旧还是那张花虎皮。
那是义父最宝贝也最骄傲的东西。
乐知萌初来时,它就存在了。
那会儿,义父处理事情,她就躺在上面睡觉。
可现在,那虎皮也落了灰。
“还是……没人。”牛三巧颤声说道。
“还有最后一个地方。”乐知萌咬唇,攥紧了双拳。
她和三巧一样,有些迈不开脚。
她不知道,如果这最后一个地方也没有,她要去哪里找义父,找乡亲们。
十五年来,她以一个大人的心态去看这个世界,可这一瞬间,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遗弃的孩子,无措,茫然。
去白鹿,是为了给义父找药。
那要是义父也不见了,这儿的家也没了,她又该做什么?
“小萌。”君韶华一直安静的跟在边上,直到此时,才上前一步,扶着她的肩,将她转正过来直面他的方向,“看着我。”
乐知萌茫然的抬眸。
“你还有我,不论什么事,都有我。”君韶华望着她的眼睛,郑重的说道。
“爷,都查过了,各种都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寨子里的人很可能是自己撤走的,按落灰看,怕有半个月了。”许群奕带着人从各种汇聚而来,对君韶华禀报道。
“莫慌,他们或许是因为有事才撤走的。”君韶华看了他们一眼,抬手捧住了乐知萌的脸,“只要没事,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真的?”乐知萌小心翼翼的问着,心里燃起了一丝期望。
她怕的,不是他们撤走,而是出事啊。
乡亲们在这寨子里住了几辈子,把这儿当成了他们的根,怎么会突然离开。
“自然是真的。”君韶华点头,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你说的还有一处,是哪?我陪你。”
“嗯。”乐知萌的心定了定,乖乖的点头,指向了大堂里,“在里面。”
“小萌,里面?”牛三巧愣了愣。
“是。”乐知萌深吸了口气,点头。
“走吧。”君韶华握住她的手,还特意的举起,鼓励般的晃了晃。
想是一回事,真要做又是另一回事。
乐知萌不由自主的咬了唇,才踏了进去。
大堂里,当然没什么可看的。
但,那张高椅却有个秘密。
这还得归功于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大家都当她听不懂,义父抱着她进去过。
石椅上的虎皮揭开,椅背上镶着两个半圆的小石子,按下去之后,椅子下便传来“咔”的一声。
椅子没动,后面的石墙却突然便往边上滑去,露出了一道门。
“这……通往哪?”牛三巧瞪大了眼睛。
她还真的是头一次知道。
“禁地。”乐知萌又紧了紧手。
君韶华立即感觉到她的紧张,侧眸看着她温柔一笑,加重了力道,无声安慰。
牛头寨的禁地里,放的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稀世奇珍,而是寨中所有过世乡亲们最后的安息地,也是历任寨主祭祀祖先的地方。
通道出口,是山的另一侧,竹林深深,建着一个很大的石屋。
石屋里,放着很多的骨灰坛子,一格一格的放着,立着牌位。
一推开门,一般浓烈的恶臭伴着血腥味袭来,乐知萌的脚上顿时一滑。
“当心。”君韶华及时揽住她的腰,皱起了眉,心里涌上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么浓的血腥味……还有这恶臭,倒是与寨子里落灰的天数相符了。
“小萌。”牛三巧傻站在门口,一开口,哭意更明显。
许群奕上前,看了牛三巧一眼,到旁边折了一截竹枝,先走了进去,将里面黑压压的苍蝇驱了出来。
乐知萌看到这些,心里有了猜测,反而冷静了下来,拉开了牛三巧和君韶华,掏出一包药粉散了出去。
所有的苍蝇全部落了下来,比起许群奕那笨办法管用了不少。
“许大哥,里面……什么情况啊?”牛三巧的小脸已经刹白一片。
许群奕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君韶华。
很显然,里面情况很不好。
“许大哥,你快说,里面到底怎么样的?是不是……是不是很多人……”牛三巧想了不想,一把抓住了许群奕的手,目露哀求。
许群奕整个人一僵,低头看了看覆在他手背上的小手,有些发怔。
“许大哥,你快说啊。”牛三巧不敢进去看,只好寄希望于唯一进去过的许群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