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我想问一问——”最后自己还是忍不住先开口。“问楚昶的境况，是不是？”他的声音淡淡，但语气有些波澜。“不完全是，蕊儿想问问他父亲最近的情况——”我带着辩解的口吻道。

　　“无需多言，本王忙得很，没这闲工夫听你这些赘言。你想要的，在靠窗的红木几上，带着它走吧。”他突然有些很不耐烦的神色，是发生了什么吗，还没见过他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但我还是决定，要说出那一句。

　　“今天顾洵来宫中了，顺便很巧的，皇上邀请他与皇后及二王爷来御书房用午膳，”我略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呢。”他神色平静了下来，语气也舒缓了。“通过对皇后与二王爷的神色观察，以及之前你曾对我说的种种细节，我能猜出，皇后是二王爷身边亲近之人，而且皇后爱慕他。”我一气儿分析完，便望向南宫澈。

　　南宫澈似是肯定地点点头，继续道：“没错，现在那个假冒的皇后就是以前二王爷的贴身侍女子琇，只是没想到，当着你和顾洵以及皇上的面，哪怕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她，依然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感情以至于连你也看出破绽。”

　　什么叫“连我也看出破绽”，我理解能力有这么差么，真是！令人气恼。

　　将从定州漱冥宫寄来的信件带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拉上床边的帘帐，悄悄将巴掌大的玻璃绣球灯放进来，迫不及待地拆开。寄信人不出所料，是楚昶。看他清秀而不失遒劲的笔迹便略猜出一二，这么快？想必是快马加鞭寄来的吧，放在现代也不亚于快递了吧。

　　信中开头自然是寒暄，格式化的。中间楚昶便阐明了鬼面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研究也不曾发现安神汤中有任何不妥的成分，包括他一向擅长的蛊毒也测试过，没有异常。所以，大概意思就是，安神汤确实是具有安顿神经和强身健体的功效的。甚至可以说是良方。

　　这么说来，是我过于多疑了？还是有些不解。虽说是“虎毒不食子”，但南宫睿在用过太后命人调配的安神汤后，精神确是差了几分，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真如他所言是最近国事繁忙，所以精神不佳？正奇怪着，突然发现信封里还有薄薄的一层，倒出后发现是一张单据，上面有着“锦绣庄”三个字，是什么东西啊？难道是要我去取什么？算是暗号？不过想想也要两天后才能到“锦绣庄”这个去处了。

　　次日清晨，虽说和往常一样，也是早早起来往宫中赶，但隐隐约约还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同，好像府中的仆妇丫鬟比往常忙了许多。是要接待什么人们吗？带着些疑问来到宫中，见过皇上后，便自己呆在房间里，思索着什么。

　　想着皇上该下早朝了，我准备好他日常所穿的便服，以及相关的一系列事宜。正准备着呢，只见南宫睿从门口走进，刚想行礼，被他拉住了，“杜若，随朕去挑件礼物给老七。”看他表情不像是说笑，我有些惊讶。如果此事不假，那为何昨晚大家都未曾提起呢？还是说南宫澈庆生习惯于低调？

　　“皇上，是因为今天早朝有谁提起了吗？“我带着试探问道。“以朕与老七的关系，他的生辰朕岂能不知。要不是这几天事情有些繁杂又不□□定，这礼早就选好了。除却官中统一的定礼，我得亲自选一件礼送去才好。”他带着长兄惯有的慈爱语气道。“那，奏折——”“不急，奏折不多，很快就能批完，”他拍拍我的肩，“走吧。”

　　在前往藏宝阁的途中，我有些谨慎地出声：“皇上，锦绣庄是什么地方啊？好像听闻是很有名的地方。”“锦绣庄？是类似于官营的绸缎庄以及首饰店，算是我们天晟朝历史最为悠久的老店。许多为皇宫服务的织女工匠都是出自于锦绣庄门下。你问这做什么？”他有些疑惑。“女孩子嘛，当然是喜欢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咯。”我不在意地耸耸肩。“你呀，”他笑着摇摇头，“待会在那儿有喜欢的首饰布料，你拿去就好了。宫中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

　　“无功不受禄，杜若自然是不能收下的。”我恭敬道。“也罢，七王府的东西也不差宫中几分，那朕就只允你选择一样。”他也没再坚持。“君命不可违，多说无益。”见我欲开口，他直截了当地说出这么一句。好吧，这要再拒绝可就太不给他面子了，还有一丝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即视感。

　　终于到了藏宝阁，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而是十分素朴的装潢。好吧，真正的富裕是不显露在外的，所谓低调的奢华就是如此吧，我暗暗想道，当看见门后各式各样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奇珍异宝后，更是肯定了我自己的判断。

　　“挑什么给老七呢？去年是一个笔筒，那么——”南宫睿经过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宝贝面前，像是犯上了选择困难症。好吧，跟我在现代逛淘宝时各种纠结举棋不定的状态是一样一样的。“这个如何？”他蓦地停住，将一方端砚放于掌中赏玩，做工确实令人叹为观止，难为哪位工匠的巧手雕的如此浑然天成，不过似曾相识。

　　“好眼熟，像是在御书房见过。”我近近观察了小半会儿，嘟囔了这么一句。“果然好眼力，这与朕房中那副棋出自同一块石头，做工自然是好的。只是与去年送的物件太过大同小异。”他先是赞赏了一声，而后有些沉默。“皇上有这份心，我相信王爷就已经很感动了，送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心中的大哥，虽然位居万人之上但却仍不忘与他的兄弟情谊。您说不是吗？”我诚恳道，“若皇上犹豫，杜若还有一个主意。”

　　“是什么？”他转过身，带了些笑意。“众人皆知，七王爷风流倜傥却一直未有妻妾，皇上若是疼爱他，可赏赐他几个美貌又多才多艺的女子，聊以慰藉。”我知道自己脸上一定有促狭的笑意。“果真？”他淡淡地瞟了我一眼，“细想想，这也未尝不可，那朕现在便下旨。”啊？！他认真了？这这如何是好。

　　看着面前杜若脸上写满自悔失言四字的脸，南宫睿心里不免有些好笑，看看，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在意了？我也是开玩笑，我这个七弟，外人看着是风流倜傥又爱拈花惹草，其实在对待感情方面，实在是十分认真的。”他看着我，意味深长道。奇怪了，十八爷如此说皇上也如此说，难不成他们看出什么了。怎么可能啊，也没看出南宫澈对我哪儿好了，这么凶还不近人情。不过，相较于楚昶总是淡然浅笑的脸，他倒真像是性情中人。

　　选好了后，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匹浅紫色的云缎帛，“觉得这个颜色配你的肤色，拿着吧。”南宫睿淡淡地说。原来他还记得这茬儿啊，我忙笑着接受了，“那谢皇上恩典，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到了御书房，见他批改奏折，于是忙到右侧准备磨墨。“行了，你让侍墨过来服侍，你收拾一下东西便先回老七那儿吧，”他淡淡地开口，“我晚上过去的事不要和老七谈起，可别说漏嘴了。”“一定，那匹布料我就权当封口费了。”我嘻嘻笑道。“你呀。”他摇摇头，笑着叹息。

　　用罢午膳，我便乘宫车回七王府了。

　　刚到七王府，便发现府中有不同与往日的气息，像是多了一份喜气。“小若——”，听见身后的声音和这独一份的称呼，便已猜到是何方神圣。“十八爷也来了，不是说在叶城待着呢么？”我微微一笑，回转身去。“其他人本王管不着，但阿澈的生辰，我这个做皇叔的怎么能缺席？”他也回报以温和的一笑。

　　和十八爷道别后，我径直往王爷的书房方向走去，到了书房门口，刚想问一句，“王爷吩咐过，午睡的时候任何人不得打扰，姑娘就别为难小的了。”好吧，既然如此，倒不如趁这时候，去找找锦绣庄的具体方位。与九畹蕊儿打过招呼后，我便出了府门，往锦绣庄的方位走。

　　寻到锦绣庄后，刚想进去，就被一男一女的身影给吓住了。毋庸置疑，是顾洵和顾思颜，待他们离开后，我方入了门。掏出袖中的单据向掌柜示意，掌柜先是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而后有些认真地单据后，便郑重道：“请姑娘随我来。”

　　跟随他不知不觉就到了一个雅室，“姑娘稍稍等一下，我去取东西。”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只见掌柜手上捧着一个有着兰花雕刻花纹的瓷盒，不免有些感兴趣。“订这只钗的人可是我们锦绣庄的贵客，所以这个钗也是专门为他留的，现在终于到了姑娘手里，也算是缘分。”他很是和蔼地说道。

　　是楚昶吗，他为什么要送首饰给我？接过瓷盒后，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拜托掌柜的帮我包起来，因为隐约感觉还是不能让南宫澈知道的为好。因为未曾回房间，便顺便将皇上才赏赐的云缎帛带来了，不如裁剪出两套衣裳，看这缎帛极为素淡，并无女子衣裳上惯有的繁复花色，想来男子也可以穿的，南宫澈也该换换那千年不变的玄色衣袍，刚好又恰逢他的生辰，作为生日礼物便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