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深造。学习另一个领域上的东西。要是能学精学透，我们以后的生活可能会有质的飞跃。或许有一天，我们也终于可以不再为钱而折腰了。”阮溪说到这里心里有些发酸。
“对不起……”方蓉一脸愧色地低头，“是我对不起你。”
“妈。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只要我足够努力，未来一定会变好的。我有信心，你要相信我。”阮溪努力地冲方蓉笑。
方蓉的眼睛模糊了，轻轻摇头，“傻瓜，你还不明白吗？其实我，其实我……”
她一脸羞愧地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其实您怎么了？妈，您想说什么？”阮溪鼓励地问。
方蓉牙一咬，终于鼓足勇气，语速极快地说：“其实我的病情没你想像的那么严重。我，一直知道你是谁。”
阮溪愕然，眨了眨眼睛，“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方蓉苦笑，“我知道你是我女儿，一直都知道。可是却不想承认，因为我对你的感情极其复杂，想爱你，却始终没办法像个正常的母亲一样爱着你。不仅如此，我还一直在做着伤害你的事情。为吴建国，为美娜。阮溪，原本你凭着自己的努力可以一天过得比一天好。可是却不住被我拖累，我却一直觉得理所应当。因为我觉得你爸欠我的欠吴建国的欠美娜的，你作为他的女儿理所应当为他还债……”
她说到这里痛苦地说不下去了，泪水扑簌而下。
阮溪听得也很痛苦。
这些一直是她不想承认和想起的东西，可是母亲却偏偏要提起。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从方蓉的手背上移开了，放在膝盖上，十指纠缠，泛起一阵阵青白。
这是她的最痛，让她无力安慰难过的母亲。
方蓉哭了一会儿，才伸手擦了擦泪，哽咽着继续说道：“所以，我从来没有站在你的立场考虑过你，从来没有觉得你跟着欧辰会受多大的委屈和羞辱。所以才希望你求欧辰帮上美娜。直到，直到欧辰亲眼让我看到他的残忍和可怕，我才突然体会到你有多痛苦，才明白了你平日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我又痛又悔又绝望，当时真的快要被逼疯了，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我恨我自己厌恶我自己！我没法面对你，也没法面对美娜。我对不起你们任何一个人。可是却又不想让自己真的就这样疯了。我放不下美娜，也放不下你。所以当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抓住了你。我装着疯了，让你将我送进了疗养院……”
阮溪惊愕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您装疯？”
方蓉流着泪点头，痛苦地说：“是。我装疯。那是我唯一可以想到逃避的方法。那样，吴建国和美娜就不会逼着我去找你了。我也就不必在痛苦和愧疚中反复煎熬了。我很可恶是不是，像个驼鸟一样想避开所有问题，却把所有难题都扔给了你……小溪，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我没有资格做你妈妈……”
阮溪低着头，缓缓问道：“为什么？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跟我说？”
“因为我不想再骗你了。也骗不下去了。我……我不忍心让你太孤立无援……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但至少可以照顾你，像母亲一样好好地去照顾你。只是小溪，你还要吗？我还有这个资格吗？”方蓉战战兢兢地问。
阮溪心情复杂。
她很难过很纠结。
她真的很想告诉母亲她不在意不计较，不管母亲做了什么她都会原谅。
可事实是，她真的在意真的计较了。
她想不到母亲竟然是装疯的。
她当时处境那般困难，心情更是糟糕透顶，每一天都承受着来自欧辰带来的压力和痛苦，每一分每一秒都感觉度日如年。
可在这种时候，母亲没有给到她丝毫的安慰不说，还让她再次背负上了重债，甚至无形之中成为了欧辰威胁她的筹码。
多少次，她都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多少个夜里，她在噩梦中汗涔涔地惊醒？
真的数都数不清，可是那种近似窒息的痛苦却依然清晰……
“小溪，你怎么不说话了？不能原谅妈妈吗？”方蓉伸手想去握她的手。
她触电般避开了。
方蓉脸色倏地变得苍白，眼睛里闪过一抹绝望。
阮溪看在眼里，心里倏地一软，不由自主就去抓住了方蓉的手，哑声说道：“事情都过去就不用再提了。我们是母女，哪来的隔夜仇？”
方蓉又惊又喜，用力攥着她的手不放，“真的吗？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梆、梆、梆
门在这时适时地被敲响，詹妮的声音清脆地传了进来，“阮小姐，我来送午餐来了。”
“知道了。”阮溪暗松一口气，拍了拍方蓉的手，“我去开门。”
她微微一挣，方蓉便松开了她的手。
阮溪迅速起身去开了门，如释重负地跟詹妮打招呼，“这么多吗？”
詹妮笑着点头，“都是先生吩咐做的。说这些菜都是你和你妈爱吃的。”
阮溪定晴一看，只见荤素搭配得当，有清淡的菜，也有浓油赤酱看起来胃口大好的菜，既照顾到了她的胃口，也照顾到了她妈的身边。
欧辰，真的用心了。
“帮我向他道声谢。他怎么样？已经吃上了吗？”阮溪帮着詹妮将菜一道道摆上桌。
“还没呢。他正忙着处理文件，说是紧急得很。”詹妮笑着说。
“是吗？”阮溪猜到他处理的事情，心情不由有些沉重。
昨晚的突发事件让他如此慎重，应该处理起来很棘手，也不知道到底那伙人有多可怕……
“你们慢慢吃，我先出去了。吃完之后唤我一声，我会过来收拾。”
“好。谢谢你，詹妮，你费心了。”阮溪送走詹妮，转身招呼仍然呆坐在床上的方蓉，“妈，别傻坐着了，赶紧来尝尝。这些菜都是专业厨师做的，味道很不错，您多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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