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行，是因为爷爷教得好。孙儿告辞。”欧辰转身。

　　“站住！”欧老爷子暴喝一声，“我教你冷酷无情，教你恩威并行，教你算计谋划，却没教过你半途而废吧？你现在算怎么回事？撂挑子吗？”

　　“我没有想过要半途而废。是爷爷您先开口说要剥夺我掌门人的位置让我净身出户的。我只不过称了您的心如了您的愿而已。”欧辰嘲讽地笑，“爷爷，您年纪大了，可是五分钟前才说过的话应该不至于就忘得一干二净吧？我记得您说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现在该不会反悔了吧？”

　　欧老爷子气得脸色一时青一会白，咬牙说道：“我不会后悔！我所说的你半途而废，是指你惹下了这么大的麻烦，得罪了一直与欧家祸福相依的大家族，没点交代就要走吗？”

　　“原来爷爷担心的是这个。”欧辰挑眉，“您真的是多虑了。您放心，两大家族关系破裂，慌的是他们，而不是我们。因为其实两年前我就一直在跟史密斯家族联系，他家一直被杰芙妮的家族挑衅，正恼火得很呢！只要我们开口，他会毫不犹豫地与我们联手对付杜克家族。您该知道，史密斯家族底蕴深厚，政治上有众多拥护者，他和杜克家族相比，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利润。”

　　“真的？我怎么那么无法相信呢？史密斯家族的人个个性情乖张暴躁，很少人能真正与他们做成合作伙伴，甚至连见他们一面都难。多年前我就试着去求见过，结果却被拒之门外。我做不到的事情，你竟然悄无声息地就做成了？”欧老爷子像是听天方夜潭般瞪大了眼睛。

　　“因为我正好和史密斯家族的某位重要成员关系还不错。我并没有像爷爷所教的那样，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可以利用的棋子，所以才有了紧急时候可以后退的出路。现在我无条件把这关系献给欧家，也算报答爷爷多年来对我的养育之恩。”

　　欧老爷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最了解欧辰的人，他掌握着欧辰性格缺陷的要害之处，他可以任意地阻止欧辰犯错，哪怕用血腥铁腕的手段。

　　却怎么都没想到他如此精心培育的既能干又可把控的继承人却早已悄悄地摆脱了他的掌控，强大得令他欣慰，甚至有些害怕。

　　“爷爷，还有什么顾虑吗？可以一并说出来。”欧辰恭谦地问。

　　“有。”欧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杰芙妮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足以让你将她送进监狱？你确定这件事会让他家因此不得不强忍委屈不对我们暗中下黑手？”

　　“恕我无可奉告。我像您一样喜欢将秘密掌握在自己手里。因为有时候秘密可以成为保全自己和身边人的利器。我现在正好需要呢！您只需要知道杜克家族绝不敢轻易向欧氏发难就行了。好了。话就说到这里了，我还有事，先行告退一步。爷爷，再见。”欧辰再不停留，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欧老爷子的眼中。

　　欧老爷子无力地跌坐了沙发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声。

　　欧夫人悄没声息地走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欧老爷子立即坐正了身体，努力地维持着自己往日威严的形象，“你送汉斯他们上车了？他们最后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欧夫人摇头，“没有。他们什么都没有说。看样子，是要不惜代价的与我们决裂了。就算因为辰儿手里有着他们害怕的把柄，他们应该也不愿意再与我们合作了。所以，您不要再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也不要再逼我留在这里了。我已经对你毫无利用价值，留在这里只会碍你的眼。而我更是对这里早已深恶痛绝，早点离开早点解脱。”

　　“你也要走？”欧老爷子苦涩地看她，“这些年来，你是不是一直在等这天？你是不是一直恨我当年插手你的事，使尽手段逼着你嫁给了我儿子？”

　　“我不后悔嫁给您儿子。虽然他不爱我，但他的确是一个值得任何一个女人倾慕的有担当的男人。或许您不知道吧？当年是我让他带那女人离开的。我自己不幸福，没办法摆脱家族硬放在我身上的重担，但我希望他可以得到幸福。我一个人背负就行了，不必多一个人跟着我一起受罪！”欧夫人说到这里，眼睛里流转着一丝痛苦和悔意，“可如果我知道那是送他走上不归路，我或许不会支持他离开。我真的没想到您竟会与那黑手党老大联手起来对付自己的儿子……”

　　欧老爷子脸色一片死气沉沉，“我没有要害我自己的儿子。我不知道他那时候正准备和那个女人逃到别处去。我只是为了给那黑手党老大一个交代，所以答应替他做掉那个女人，却没想到我儿子也在那辆车上……这是我一辈子最大的憾事。这些年来，我一直为此事夜不成寐……”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您儿子因您的自私丢了性命，你但凡还有点感情，请不要再将这种悲剧降临到阿辰的身上。”欧夫人只觉得灯光下的他丑陋无比，再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她起身离开。

　　欧老爷子沉声问道：“你要回娘家吗？是不是从这一刻起也跟欧家一刀两断了？”

　　“放心。我不会回娘家。不会成为您的敌人。不过的确也会跟欧家再无瓜葛了。我会去到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好好过一过自己年轻时候曾经憧憬的普通人的生活。您如果不来找我，那就是您对我的最大慈悲了。我将感激不尽。”欧夫人冲欧老爷子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转身匆匆离去。

　　“都走了。都走了……”欧老爷子佝偻着背，看着方才还热闹喜庆的书房，心里一片怆然。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突然所有的一切就失去了掌控呢？

　　他到底哪一点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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