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李宸忽然吸了口气,随即手臂全力一甩。
“砰”一声,这隔空一甩竟然轰然有声,李宸发出的罡力撞上石梁,李思似乎感觉到整个石梁都嗡嗡一震。
因为抗力,两人的身子出现短暂的停顿,冲势略微一缓。
李思的心都吊在了喉咙口。
借着这一缓,李宸接连挥臂,“轰轰轰轰轰”不停息打在石梁上。
反弹回来的力道激起雨珠纷飞泥水四溅,李宸忽然噗地喷出一口血,鲜红的血色在黄色的雨水中铺开如血路。
一块长形的棱条被震得飞了出来,撞在李宸肘弯,李思清晰地听见咔嚓一声裂响。
往下滚落的速度慢了下来,可是此时李思的脑袋距离那石梁也只有一米左右,最后一点冲力足以将她的脑袋送上那块突出的尖石,将她脑袋撞得粉碎!
“啊啊啊啊啊!”李思要疯了。
提起希望之后再次面对绝境,她脑中没有了任何想法,只想咆哮嚎啕,想搬石头砸天,甚至想把正拼死自救的李宸给砸到那石梁上去。
“啊啊啊啊啊!”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满腔的愤怒使她忍不住双手舞动,对准了前面一块被李宸劈掉的石头。
一股内劲从李思手上发出,集中那块石头!
“唰——”李思眼睁睁看着那石头穿过横梁上那一大波藤蔓绿叶,不见了。
她脑中灵光一闪,霍然醒转!
阿明,阿明竟然真的下了大功夫在调理自己的身体,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思似乎更清醒但是也更糊涂了!
重重迷雾里,到底发生了或者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啊?
正要大喊时眼前一黑,整个脑袋被紧紧蒙住,鼻端一股熟悉的清逸气息。
李思一瞬间来不及思考这动作的含义,生怕被捂住嘴,大急之下死命大喊:“向左三尺!”
感觉到抱住自己的身子微微一顿,随即一个急速的大挪移。
“唰。”恐惧的撞击声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枝叶折断之声,哗啦啦叶片不断从脸上身上扫过,无数细小的带着钩齿的叶片在身上留下细碎的伤痕,李思眼前一片绿色的纷乱的光影,切割了一片黑色的头顶空间,下一瞬眼前一亮身上一冷,“噗通。”
她落进了水里。
冰冷的河水激得她浑身疼痛,那些被草叶割破的伤口都在同时发作,她痛得越发头脑清醒,勉力在河水里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大片白白的东西浮在水里,仔细一看是网以及网里的李宸。
李宸似乎已经晕过去,脸色雪白。
李思在心底吐出一口长气。
猜对了。
她绝境之下以内力搬石头砸石梁,谁知道误打误撞地发现了左侧三尺处并不是石头,那里应该是空心的,有足可一两人通过的缝隙,大概是被水冲刷所致,只是长年累月被水草和石梁上生长的藤蔓密密盖住,如果不是石头从那里砸了过去,仓促之下哪里能发现。
天无绝人之路啊哈哈。
河水不深,网入水后竟然自然散开,不再紧紧捆住两人,李思几下游动到了李宸身边,拖住他正要向上游,忽然又停住。
救他干毛?
救他再去利用自己吗?
要说救,刚才也救了他一次了,如果不是她砸出那石头发现石梁缝隙,他李宸现在不也是肉饼?
这厮到底是什么变得??之前明明有一段时间关系那么好!
难道这个李宸是什么人假扮的?
不说了,先报仇再说!
哗啦一声李思冒上水面,想想,把李宸给按了下去。
去死吧人渣!
李思在水面上美美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看看四周平静的水面,忽然又有点不安。
哎,刚才那动作,算得上杀人了吧?
她想了想,又一头潜进水里。
她游鱼般下潜,看见李宸还是静静地浮在水里。
李思游近他,有点奇怪他怎么不窒息也不沉但也不醒,也许这和他的武功有关?但不管怎样,在这水底呆久都会死的。
凑近了看他,越发便觉得这人如美玉如压雪的青松。
是李宸没有错!
雪白的长衣散开了腰带,飘在碧水之中,俨然有了几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味道,密密乌黑的长睫毛微垂,细密的水珠浮游其上如珍珠。
李思瞧着瞧着,舍不得了。
哎,这般美色,天下少有,这就么淹死在水里,化为一滩白骨,似乎有点浪费。
李思爱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一切美的东西,她觉得对一切美的东西的不珍惜和破坏都是!她不想犯罪也不舍得犯罪。
“这么美这么美这么美——”她一边心中叨念着一边哼哼哈嘿地把李宸给再次抱上去了。
哗啦一下她再次破水而出,因为用力,无意中撞着了身上无处不在的伤口,李思“咝”地一声。
这一声哼完,回头看看安静若无辜的李宸,李思小宇宙里的怒火又烧起来了。
尼玛,姐算倒了八辈子霉才遇见你!
姐是公主,正牌的金枝玉叶的公主,应该被捧在手心万千宠爱的公主,可是自从遇到你们这帮人,姐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救他干嘛?傻了啊?让他再把自己算计得一愣一愣的?
李思,你药不能停!
“哗啦”一声,怒火上头的李思,再次把李宸给推下去了——
凶手做完这一遭后,觉得心情松快,左顾右盼,哼起了小曲儿。
她看见河水旁边的石梁,石梁底下两人穿过的缝隙已经枝断叶残,又被涌过来的泥石流给堵死。
李思看见石梁,忽然想起最后那一刻李宸似乎抱住了自己,用身体护住了她的头脸。
李思一呆。
那个动作——
他不会是在最危急时刻,想以身相代吧?
李思越想越觉得可能,傻了半晌,然后——
哗啦一下,她又钻水下去了。
淡绿色的水波中,李宸依旧漂浮,睡莲般洁白而安静着。
李思这回看了看他身上,才发觉他衣襟上血迹斑斑,一只右手还以有点诡异的姿势扭着。看样子骨折了。
李思想起最后那一连串对石梁的凶猛对轰,坚硬的石梁石屑纷飞,声势惊人,他必定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难怪最后连一块石头都躲不开去。
所以最后他也没有了办法,只能以身相代?
李思神情有点古怪,她向来自恋,但也没敢自恋到以为李宸会拿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他那一串对轰延缓了下冲的趋势,她不可能来得及以念力抓石头砸石梁发现那条缝隙,他们也不可能逃生。
说起来,这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中,真的说不清谁救谁更多。
四面气泡忽然绵密起来,李思发现李宸的脸色有点不对,开始挣扎,急忙上前一把拖住他,准备把他拖上去。
她心急之下忘记了一个道理:溺水之人遇见来救人的人,常常会把对方拖住。
哗啦水响声中,李宸忽然半睁开眼,一把抱住了她!
李思一惊,连喝了几口水,赶紧想要挣脱他,但她的力气哪里能和李宸比?两人紧紧纠缠,撕脱不开,水波一阵阵涌动,眼看李思就被李宸拖往水底。
李思张大眼睛——好人果然做不得!
李宸神志不清,她双手被困,也无力挣扎,当真要这么冤屈地被拖死?
李思忽然把脸凑了上去。
她一口咬住了李宸的唇!
随即她双手反抱住了李宸的腰,身子更紧地贴了上去,狠狠压住他!
不信他真的完全没感觉,不信他这个道貌岸然禁欲主义者,双管齐下的女子魅力,都搞不醒!
再说之前那啥的时候,他好像还蛮有感觉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水中的李宸的唇凉而滑而软,让她想起新鲜馥郁的果冻,她忍不住咬咬,再舔舔,嗯,软软滑滑,香甜好滋味——
李宸的腰劲瘦而结实,手扶上去顺滑下来一个流畅的弧度。
肌肤相触,是丝缎与丝缎的邂逅,是天生万物的契合。人体似水柔与美,人体也似水刚与劲,交汇融合,升华出一片晶莹的水泡——
李宸几乎立刻,睁开了眼睛。
黑白分明的眸子,边缘似有幽蓝的光芒一闪而过,因此显得更加清透,似雪山之上被天风洗过的长空。
下一瞬他笔直地逆水冲了上去。
哗啦一声,比先前剧烈,半空中冲开水柱一朵,盛开如雪莲。
他自莲心生,纤尘不染,脸色如雪。
下一瞬两人重重地跌在河岸上。李思险些撞痛了鼻子。
她有点留恋地滚了滚,盯着李宸的唇,一边想着这家伙气色这么差唇怎么还是这么鲜嫩诱人,一边想着果冻果然是吃不腻的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啃一口?
他都亏欠她这么多了,啃一口也不算什么吧?
不过清醒状态的李宸便宜不好占,李思懒洋洋地想爬起来,却被背上的网勒得往下一趴,她这才发觉这网很有些神奇,遇水会散开,但是一旦离水,网索立即收缩得比先前还厉害。紧紧捆住她不能动弹。
“喂,你先想办法把这网解开啊。”李思气急败坏地扯网绳,“不然姐不是分分钟都要被你占便宜?”
李宸睁开眼看她一眼,不说话,眼神里分明是“到底谁占谁便宜”?
李思也无所谓,便宜嘛,你占我占还不一样?
“我现在重伤未复,解不开网。”半晌他答。
“什么时候能复?”她扒着他的手臂问。
李宸看她一眼:“你的眼神好像一只落水的小狗!”
李宸想到刚才水底一幕,便不由想到她凉而滑而软的唇,携着馥郁狂野的香气,那般轻轻一咬,便要破了他的平静天地。
又或者是那朦胧一刻她紧紧贴上来的身体,如水柔滑,肌肤相触便似要顺着流下去,似流过一段月光。而在靠近心脏的地方,是另一种贴近与柔软,呼吸与天地被瞬间温柔而狂放地束缚,心也似在悸动奔腾,跃马长行,一瞬神思万里——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李思掐腰大骂。
李思态度随即又软了下来,伸手拉拉李宸的衣襟:“李宸,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忽冷忽热的?还变来变去?你是有双重人格嘛?你这样我真的很不适应的!”
李宸低咳一声,垂下眼睫。
李思好奇地看着他清俊容颜上的一抹淡红——好端端地怎么脸红了?
尼玛,姐在讨论这么严肃的问题,这人渣想到哪里去了?
“喂,”她没心没肺地追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