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儿直愣愣地盯着李唤懿，忽然伸手啪的一声打了李唤懿一个响亮的耳光。

　　大家都被这声清脆的耳光打的一激灵。

　　然后，武英儿伸手抓住了旁边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天枢：“我忽然想明白了，我错了。这么多年我没有另嫁，让唤懿这小子误会了。以为我在为你守节，以为我是个被弃的怨女，连带他也因为没有父亲，抬不起头来。不就是个父亲吗？我给他就是。天枢，现在你就是我的未婚夫，回去之后补办婚礼。”

　　“英儿”李归懿忽然喊了一声

　　天枢腿一软，险些给武英儿跪下了，您跟冰霓祖宗她们都是一辈的，就算我愿意，我敢娶吗？

　　武英儿冷笑问李唤懿，“请问这个爹您看得顺眼吗？如果不顺眼赶紧和我说，我给你再换一个，务必保证你满意为止。”

　　围观的李思等人默默低头——这都什么神转折啊——

　　李唤懿脸色阵青阵白，半晌咆哮道：“你一定要这样作践自己，来恶心我吗？”

　　“是你作践我们，来恶心我！”武英儿勃然变色，“我什么时候教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逆子！”

　　“我狼心狗肺，也是家学渊源！”李唤懿那小嘴甚伶俐，“你去问我那爹！”

　　“你那个狼心狗肺的爹，刚才还不要命要来救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儿子！”

　　“那是他欠我的！”

　　“我也欠你的！我欠你一个爹，马上补给你。”

　　“那就祝你和新老公百年好合，快点再生一个狼心狗肺的小崽子，好狼心狗肺地抛弃我！杀了我！”

　　“放心！一定如你所愿！”

　　李思和珠儿已经在咬牙——吵得很激烈，很紧张，可为什么这么想笑？

　　“喂，”李思捣珠儿的胳膊，“咱们再帮他们一个忙怎样？”

　　珠儿看着李思，不说话！

　　“这里头一定有故事，那两个却不肯讲，我一定要让他们讲出来！”李思决心很大。

　　珠儿不搭腔。武英儿和李归懿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主，这样跟着李思胡闹，真的好吗？最后自己会不会变成他们之间的炮灰啊？

　　李归懿看似潇洒风流，实则稳重坚执。当年自请来到现代社会，也就是希望武英儿心死，不要来找他吧？

　　珠儿当年闲暇之余，对宫廷秘事津津乐道，当年李归懿的的事珠儿隐约也听说一些，总觉得还有内情，偏偏李归懿不愿面对就逃避，认定的事情就不改，这性子，李唤懿真的一点没错是他的孩子。

　　“公主姐姐，这要是弄砸了，他们会不会撕了我？你是公主你没事，他们可不认识我是谁啊！”

　　“没关系，我来！你帮着制造一下气氛就行了！”

　　李思说完，忽然手一扬，一股劲风射出：“吵死了。”一股劲风射出，咻地击中了李归懿。

　　武英儿和李唤懿那边正在吵得不可开交，听见声音两人齐齐回头。

　　一眼看见李归懿脸色忽转灰败，武英儿惊叫一声便扑了过去，抱起他的头，“李归懿！李归懿！你怎么了？”

　　李唤懿站在那，身子一动，所有的绑绳全部自动解开，几条色彩斑斓的蜈蚣蜘蛛顺着绳子溜下来，没入旁边的缝隙里不见了。

　　李思和珠儿天枢交换了一下眼色：果然如此！果然有诈！

　　李唤懿斜睨着李归懿，腿动了动，又扭过身。

　　“你把他怎么了？”武英儿怒问李思。

　　“吵死了，有完没完？”李思忽然端起了公主的架子，“听来听去，就是李归懿惹出的事，我心好，替你们把这男人解决了。反正他以后总要他这儿子报复，也活不长，长痛不如短痛，不必谢我。我刚才就是用你这儿子身上的一只剧毒的蜘蛛，击中了他的死穴而已！”

　　“李归懿李归懿！”武英儿听了一半，惊慌地摸索李归懿心口，“你怎样了？你怎样了？到底是中毒还是怎么了？李唤懿！”她转头对儿子怒吼，“拿解药来！耽误了事儿，你以后别喊我娘！”

　　“不喊就不喊！”李唤懿在她逼视下声音越来越低，小小声地道，“喊母亲就是——”看看李归懿脸色，终于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抛了过去。

　　李归懿中毒在先，神智已经有点模糊，又被李思点了死穴，只觉全身血脉都似被截断，生机无多，此刻心中既痛且悲，情绪激越，想着生死之际，还有什么顾忌，疲倦地笑笑，握住了武英儿的手。

　　武英儿惊得浑身一哆嗦，看鬼似的看着李归懿，眼神僵硬地喃喃道：“你真的快死了，你真的快死了，这么多年，从一开始到现在，你从来都不肯主动碰我一下的——”

　　李归懿模模糊糊听着，微微心酸，终于轻轻道：“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我不知道你这么多年艰难，我不知道还有唤懿，这事你谅了我，我——我也谅了你当年，杀了玉儿的事情——”

　　武英儿忽然一愣。

　　李归懿话没说完，手向下一垂，脱出了她的手掌，闭上了眼。

　　武英儿傻傻的，竟然不晓得去拉，她跪在地上，忽然身子就软下来了，稀泥似的瘫成一团。

　　李唤懿扑过来，扶住她的肩，大叫：“母亲！母亲！”

　　武英儿似被唤醒，忽然一把推开他，发疯般扑到李归懿身上，众人以为她要来个临别深吻，正考虑着要不要躲开避嫌，谁知道她一低头，一口咬住了李归懿脖子。

　　尖锐的牙齿瞬间就刺破肌肤，鲜血涔涔而出，这一手让大家都怔了，还是李唤懿反应快，扑过去拽他娘，“娘！你别发疯！别发疯！”一边又快速敲她的背部穴道。

　　几敲之下，武英儿霍然松口，满嘴血迹，牙齿粉红，狰狞如一只母兽。目光凶狠地四面看了半晌，蓦然仰头，“啊啊啊啊啊啊！”

　　大叫声响彻山谷，满满积郁悲愤之声，多年压抑的冤屈苦痛，多年的挣扎与寂寞，多年无奈与辛酸，多年母子相依的温暖和永久缺憾，俱在这向天一吼中。

　　瀑布似凛声断流，山林簌簌颤抖，大军惶然回头，沉默在风中，抱紧双臂，想起人生里所有不可挽回的哀愁。

　　武英儿跪在地上，向着苍青的天，大叫出埋藏了多年的怨和冤。

　　“啊啊啊你到今天还只记得武玉儿啊！凭什么啊！凭什么啊！”

　　“啊啊啊你知不知道那个小贱人，她是我逼死的，可我不逼死她，她就要伙同别人，杀了你，倾毁你李家，夺了你李家的权位啊！”

　　“啊啊啊你只知道她死在你怀中，死前握着你的手说怀了你的孩子，啊啊啊她肚子里连个老鼠都没啊，就算有也不是你的是她姘头的啊！你知不知道她和你根本就没一起过，你和她的第一次是我，是我代替的啊！”

　　“啊啊啊你只知道除夕那夜我灌醉你委身你，趁机派人暗杀她让你救援不及。你觉得这是终生之憾，一怒远走永不回。可你知不知道，那一次酒宴是武玉儿安排的啊！”

　　“她想趁我们酒醉时，杀了你，再栽赃给我，换取李家背叛我，支持她，然后再去加害女皇啊。我这个妹妹，心机比天地之中的峡谷还深啊！她用自己的身体，换了半个朝廷的臣属的忠诚，你头上绿帽子足够换十年不重样，你知道吗，知道吗！？”

　　“啊啊啊我灌醉你那次，根本就没碰你啊，我那时已经怀孕，还要赶去把这小贱人杀了，你酒醒后我刚刚赶回，你翻身就给我一拳，你好狠的心，那一拳差点杀了唤懿啊！”

　　“啊啊啊你知不知道那个贱人好狠，她早早给我下了药，我早早就开始内分泌失调，暴躁易怒，越来越不得女皇喜欢。这贼老天！给的我什么命啊！她人都死了，还能继续害我，害我失去容貌，失去平静心境，到最后，还要失去爱人啊——”

　　声声怨愤，声声泣血，凄厉女声穿透峡谷，似剑要将这不长眼的老天，刺穿。

　　听见的人脸色沉重，心头发瘆，忽觉寒意自心而来，忍不住地凄凉。

　　在场的这些人，人人都曾在类似的阴谋和恶毒中，趟血火而过。

　　武英儿骂完了，嚎完了，精疲力尽地向地下一坐，眼神空落落的。

　　多年积郁放空了，脑子似也空了，她什么都不想再想，只想在这里天荒地老地坐下去。什么丈夫爱人，什么女皇之命，统统都这么坐化了。

　　李唤懿和武英儿吵架吵得干劲十足，看他娘这死气沉沉样子反而慌了，拼命拉她胳膊，又敲她后背，“醒醒！醒醒！”

　　武英儿一动不动，她没流泪，或者在很多年前，她的眼泪就已经流干了。

　　忽然一只手抚上她的膝头，她先是毫无感觉，那手却努力地向上摸去，她一低头，惊得原地向后一退。

　　“李归懿！”

　　地下，李归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直直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