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若儿,你还记得之前咱们一同外出游玩时,本王救下的那个落水女子吗?”
被他这么一问,宁楚若明显愣住了。
夜宸见她一脸状况外的样子,便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娓娓道来。
“之前本王命手下的人分别去调查你给我恶名单上的那些人,这些人都是普通的考生,背景并不难调查,但这个李锐,本王却一直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慕尚拿来做把柄的事情。”
宁楚若不耐烦道:“谢谢我都知道了,你能不能说重点?”
夜宸摇了摇头道:“沉住气嘛楚若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宁楚若冷笑一声:“再过两天秋试就要开始了,一旦李锐的卷子交上去了,慕尚会什么时候动手我们一点把握都没有,你现在还让我沉住气?”
夜宸又笑了笑,道:“别急嘛,这不是来了吗?”
他缓缓地开口:“那日我让女影卫将那女子带回夜阑阁安置,阁里的人自然会仔细调查她的身世背景来历等等。后来我就发现,她跟李锐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展开随身带来的地图,指着图中一处地名道:“岭南的洛县,这是他二人共同的故乡。”
宁楚若此时已经有些冷静下来了。
她问道:“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就算这两个人来自同一个地方,也未必能说明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啊。”
夜宸道:“如果真的只是这样,本王又何必特地跑来找你这一趟?”
宁楚若闻言挑着眉看他。
接收到她“你说真的?”的眼神,夜宸掩饰性地干咳几声:“说正事儿说正事儿。”
“本王让人把她安置在府中,自然也是叫人去了解了她的身世背景。”
“发现了什么?”
夜宸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姑娘名叫季英,从岭南来,是跟着自己的丈夫进京赶考的。”
宁楚若猛然抬头:“难道说……”
夜宸道:“没错,她的丈夫就是李锐!”
“可是我们遇到她的时候她落水而且……被人收作了小妾……”
宁楚若诧异道:“难道她被人骗了?”
她脑海中开始浮现一连串的可能性:随丈夫进京,却被人拐骗,然后因为生的好被卖给富家人家做妾……逃出来之后落水被救……
夜宸似乎对她心里所想的事情了如指掌。
“楚若儿,虽然本王不是故意要毁掉李锐的形象,但本王还是要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他看上去很抱歉打破了宁楚若的设想:“季英是被卖掉的。”
“什么——”
宁楚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在京城啊!怎么可能会有人能买卖人口……”
她再也说不出剩下的话。
——卖掉的还是自己的结发妻子……
夜宸看着她难以接受的样子,叹了口气。
“虽然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
他伸手过去轻轻摩挲着宁楚若因为低着头而凸显出来的颈椎骨,他的指腹带着些粗糙的茧,用轻柔的力道在宁楚若细腻的皮肤上安抚似的摩挲着,将宁楚若暴动的情绪逐渐安抚下来。
“奴家随官人入京待考,在城北的马家巷子里租了一套房子,官人每日读书,或者出去与同门交流讨论,奴家就在家里买菜做饭,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
季英说起这些曾经的日子的时候,脸上还有些似有若无的怀念与伤感。
“后来,从老家带过来的盘缠越来越少,光靠奴家做针线活根本无法养活这个家。官人他要专心准备秋试,奴家便出去揽些浆洗、纺纱之类的活计,日子虽然清贫,但倒也算是过得去。”
宁楚若看着面前这个被生活烙下印记、却依旧美丽的女子,低低地问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会被……会离开那个家呢?”
季英眼里闪过一丝痛苦。
“奴家知道官人才华横溢,又有大抱负,他很看重这次秋试,而我们的家境也支撑不到下一次秋试了,所以这次可以说是最后一次机会。”季英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不安地摩挲着。
“奴家有次听来串门的刘公子说,有人手里有那位大学士宁渊大人的读书手札,就是……就是要价极高,奴家知道官人是想要的,只是家境不允许……”
听到这里,宁楚若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会扯到父亲身上?还是这么敏感的话题……
“那时候那个韩公子他总是缠着奴家,最后还追到奴家家里去了,刚好被他听见了这些,他就说……就说……”
说到这里,季英捂着脸再也说不出话来。
宁楚若听到最后,已经黑着脸忍不住拍桌子走人了。
留下被吓到的季英一脸不安地看着旁边的夜宸。
夜宸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跟着宁楚若走出去了。
“你在生什么气?因为季英提到了你父亲的手札?”夜宸问道。
宁楚若深吸一口气,语气森冷:“好个慕尚,自己暗中动作频频就算了,居然还想把宁家也拉下水。”
她没想到,慕尚针对宁府的动作开始得这么快。
这已经不是她和慕雪容之间因为男女之情引发的矛盾了。
这是朝堂上的事情,无论她多么担心,以她现在的能力,能做到的事情也实在有限。
一边的夜宸却好像对她心里所想的事情通透得很。
他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吧,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宁楚若看着夜宸,眼神有些闪躲,欲言又止。
夜宸却笑了起来:“你不用跟我客气,你可是要成为我的王妃的女人,有什么事情不能一起分担呢?”
宁楚若怔怔地看着他,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夜宸一愣,然后笑得更加开心了:“当然。”
“楚若儿,这是个没有存在必要的问题。”
宁楚若抬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每一丝肌肉的颤动中看出这是个谎言的证据。
然而,她失败了。
她低下头,伸出手抓住夜宸的衣襟。
“我从来没有想过,当宁家的危机这么直接地暴露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些许的颤抖。
夜宸了然地点点头,握住她纤细的手掌,然后将她揽进怀中。
“宁大人的读书手札,这东西看起来与科考并没有直接的关联,毕竟宁大人这次并不是主考官,但慕尚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搬出这么个名头来。”
两人如今已经肯定,这个让李锐要卖掉自己的妻子来获得的读书手札,一定是慕尚弄出来的。
先是子虚乌有的采花大盗,然后又是又漏题嫌疑的读书手札
这个慕尚动作不大且隐蔽,但目的性却非常的明确。
他就是在针对宁府。
突然,宁楚若好像想到了什么:“这次秋试的出题者是谁?”
夜宸被她问得也是一愣。
他立刻反应过来:“是文渊阁的刘聚刘大人……”
“刘聚……他曾经做过父亲两年的学生,后来因为意见不和就离开了,也许真是他与慕尚勾结。”
而且如果是刘聚,也许跟季英话里的那个刘公子就对的上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这个读书手札到底有多少考生知道,又有多少考生拿到手了。”
夜宸分析道。
宁楚若点了点头。
如果那个手札真的跟父亲有关,或者真的是由父亲手里流出,就算那个读书手札没有漏题,也没有对秋试结果造成实质性的影响,父亲也一定逃不过圣上的责罚。
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利用秋试的时机,大力敛财,失了为臣子的风骨,丢了朝廷的见面,说的更难听一点,只怕就是个暗中结党营私的罪名了……
想到这里,宁楚若心越来越沉。
她父亲居大学士之位,是当今圣上少年时的伴读,又是如今几位皇子的师傅……
突然夜宸问道:“说起来,宁大人虽说官居一品大学士,但宁家二位少爷并没有入朝为官,宁家的权势在朝中实在算不上大,慕尚到底为什么要这么针对宁家?”
他转头看了看宁楚若,疑惑道:“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会为了给女儿争口气而动用权力的庸人啊。”
“楚若儿,究竟你父亲和慕尚之间有过什么过节?”
就算他不说,其实这个问题也在宁楚若心头萦绕很久了。
父亲一向专心于学问,鲜少参与朝中的权势纠纷,之前强迫她两位兄长入朝,也正是因为之前对于权势之类不上心而作出的弥补之举。
而且凭她父亲的学识,就算身居高位,应也没有人敢质疑他是否够资格教导皇室子弟。
“我觉得,这个问题还得回家问问我父亲。”
她想了想,郑重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关于那本手札的消息,还得你多加留意。至于李锐,就等秋试放榜后,看看他的排名在说吧,这期间还需对他多加监视。”
夜宸微笑道:“本王自然知道。”
宁楚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脸突然红了红,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