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无夜
“涩涩,你是魔族之人?”天刚蒙蒙亮,本该是夫妻问早安好的美好一天,床榻外的男子却,猛然起身,突兀问道。
内侧的女子被吵醒,“夜,这有什么重要的吗?”女子眉头微蹙,心中不解。
“涩涩,仙魔有别。”男子冷声道,冷漠的声音颠覆了平日里的温柔淡雅。
“是仙如何,魔又如何?你我夫妻十载,留在这人世间有何不好吗?”涩涩不解,为何男人突然在意起了这个问题。
看着男子冷冷的穿好衣服要走,涩涩连忙伸手将人拽住,“你要走?”
“涩涩,我乃天上司夜星君,此番渡劫而来人间,如今我既然已经全部想起,自然是要舍了你,完成劫难,回归天宫的。”
“我是劫难?”涩涩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夜——啊——”涩涩的话还为说完,便被心口一把利剑打断了所有的问题。
“涩涩,对不起。”冥夜神色愧疚,抽出了手中长剑。
“这致命一剑,便是舍了我?”涩涩难以置信的问道。
“涩涩,这忘情丹你且服下,忘了这十载岁月,来生忘了变好。”男子扔下一个葫芦瓶子,消失在了简陋的房间里。
“忘了就好?你可知道这天宫之物,于我魔族是心头血乃是致命之物?”
……
混沌声起,涩涩花开,待夜归来。
从此,这凡尘之间多了一种花,名为涩涩花,鲜血一样的红,灼灼刺眼,暗夜一样的黑,暗暗发光。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之后,传来咯吱咯吱的似乎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待仔细看去,只见一朵一人高的血红色六瓣花朵枝干下掉落着一身男子的青灰色绸缎衣衫,而那花朵越发的艳丽起来,血色欲滴,随着那大红花似是骄傲的人类一般高昂起花朵,六片花瓣一张一合,枝干像是人的喉咙一般,一起一伏。
佛光圣殿。
佛祖自蒲团而起,走向了大殿下方打坐的素衣男子身旁,“夜,你尘缘未了,切莫再在此逃避了。”
“师父?”本来静坐的人惊讶的张开双眼,“可是徒弟哪里做错了什么?”
“你本无错。”佛祖淡笑摇头,弯腰拿开夜手中的佛珠,并将夜的手放于其心口处,“且先自问你心可曾平静无波?”
“徒弟自是六根皆净,静坐五千年分毫不念凡尘往事,怎能不静?”
“当年下凡历劫,你心受扰,情节坎坎,使整个凡间十日无夜,受十道雷劫,并非你情劫已过。”
“未过?”或许是因为太过惊讶,夜猛地站了起来,那十道雷劫竟不是渡劫而是刑罚?
“莫说自己不知,你近万年留在圣殿,莫不是真的想要出了这家?”
“我……”冥夜无言以对,垂落的发丝诉说着事实。
“你本乃天宫司夜星君,却因情劫未过出家逃避,还让那女子为你受过,若满万年,她要么堕入魔道,要么魂飞魄散,无论如何都是你的过,总要受因果的,这情劫可就无期了。”
“涩涩……”冥夜喃喃出声,脑海中浮现出那绝色的面容,心针刺一般密密麻麻的抽痛。
“冥夜,这万年你人留在圣殿,心却不曾来过,尘缘未了,夜,你且去吧。”佛祖挥了挥衣袖,满是无奈。
“师父……”冥夜依然是不愿意离去的。
“你我的确是有缘,却并非师徒之缘。”
“并非……”冥夜闻言很是难以置信,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来,在佛光圣殿打坐近万年,每日青灯佛经,唤一声师父行礼问好,却不想竟是,竟是无师徒之缘?
“夜,去吧,玉帝在等你。”
“玉帝?”冥夜不解,这和玉帝又有何干系了?
“去吧。”佛祖不想多言,转身消失在了殿内。
“师……”冥夜所有的疑问都停在了嘴边,苦笑摇头,起身离开。
随着血红色的花朵缓缓收拢,枝干上浸出几滴血珠一般的粘稠液体,轻烟白雾之间,再看那血红色花朵自枝干消失,只留三片绿叶风中轻摇,而在那枝干不远处,一红衣女子妖娆而立,黑发顺直披散,眉间一点朱红,血色红唇下衬得那鹅蛋脸越发白净无色,冷漠的黑眸在微风中渐渐变红。
红唇轻启,呢喃低语,“马上就万年了,夜还未来。”
“涩涩,涩涩,涩涩……”身后的一片花海阵阵沙哑的声音响起,干涩无比,伴随着风久久回荡。
红衣女子缓缓转身,清瘦的身子似乎是在风中晃荡,“这无夜之地终将改变,大家且在等等。”清冷的声音流淌,却让人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只是女子心中那句:无论以何种结局。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涩涩,再有百年,你当真便能回魔族了?”无夜之地境外,遥远而低沉的声音传来,“无论如何,魔族都等待你回归。”
涩涩看了一眼入口处,没做回应,长袖一拂,血红的花朵再次盛开在枝干上,这无夜之地夜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一眼望去,竟是没有任何黑暗角落。
天宫大殿。
“陛下。”冥夜换上了一身玄色衣袍,恢复了以往的风流倜傥。
“司夜星君终是回来了。”玉帝欣慰点头,“起身吧。”
“谢陛下。”
“司夜星君可知自己万年失职?”
“臣知罪。”冥夜再次跪了下去。
“你可知这天盘山下无夜之地之根深种?”
“无夜之地?”冥夜皱眉,神色严肃起来,这无夜之地有违天地常规,此乃三界之大患。
“臣愿前往天盘山解决此事。”冥夜拱手请命。
“你且回去准备,此事近万年,迫在眉睫,却也马虎不得,明日便去探查再定如何解决,无夜之地将成,此事需你速速解决。”
“臣遵旨。”冥夜意识到自己即将酿成大祸,已顾不得自己情劫是否渡完。
魔峰之巅。
“王上,司夜星君离开了佛光圣殿。”一直都在关注司夜星君的探子匆匆赶到魔王的宫殿。
“离开了?”魔王有些惊讶的站了起来,冥夜竟然离开了佛光圣殿,不出家了?
金色面具下的神色难看起来,这涩涩马上就要出来了,冥夜可别再来了。
“王上,玉帝召见了司夜星君。”
“你先回去,有问题速速来报。”魔王皱着眉头,这司夜星君可是为了那无夜之地被玉帝召见?
“来人,传圣女。“魔王的心越发的不安起来,若是冥夜来阻止了这无夜之地的成熟,那涩涩岂不是彻底消失在这三界了?不,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王兄。”
“圣女,本王将提前赶往无夜之地,魔界之事由你接手。”
“王兄,那无夜之地属于三界之外,这万年来三界之中无人进得去,你何必为了一个虚幻的事情去冒险?”
“涩涩在那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是要去的。”魔王坚定不移。
“你怎么就确定那人的确是涩涩,而不是那突然冒出来的地方使出的幻境故意诱惑你为食的阴谋呢?”无夜之地吞人的事情众所周知,三界之人也想过各种法子而始终无法踏入半步,圣女不想自己的哥哥冒险,即使那人是涩涩都不行,“王兄,若是涩涩知道,她也是不愿你去冒险的。”
“我在那处见过涩涩,涩涩的确只是让我等待,她与我说过话,只是如今情况已经容不得等待了。”
“王兄,那冥夜既然出来,为何他不去,当年是他勾引涩涩,害了涩涩的也是他。”
“若是冥夜,他只会再一次毁了涩涩。”魔王摇头,“圣女,你知道,我爱涩涩,无论她爱谁,我只想她活着,我们都知道,那天上的仙君皆是无情,我怎么能看着涩涩消失在三界呢?”
圣女皱眉,“王兄,我自是知你心意,可你也要知道,涩涩同我一般只把你看作兄长,做妹妹的也只是心疼你,不若哥哥告诉我法子,由我代哥哥前去可好?”
“圣女,为涩涩做任何事,都是值得,况且你法力不够。”魔王摇头,何况他又怎么可能让自己妹妹替自己冒险。
无夜之地入口。
一身粗布麻衣的樵夫背着砍好的柴,来来回回的徘徊着,还时不时的拿着斧头敲打着空气,“世人都说此处吃人,可我看来……啊——”
无夜之地再次响起了咯吱咯吱的怪异声音,再看那涩涩花下,落了一身男子的粗布麻衣。
花朵朝天大大的张开,血腥的味道弥漫着整个无夜之地,不做片刻,整个无夜之地的上空如血雨一般喷洒落在涩涩花周围的花蕊之中。
“涩涩,涩涩……”那些花朵张开,如吞咽一般,伴随着崇拜的呼声。
“涩涩,涩涩,你可还在?”魔王的声音在无夜之地外面响起,这次靠近无夜之地明显感觉到与之前有了很大的差别,这波动越发的厉害了。
血红的花朵缓缓收拢,“王兄何事?”
“涩涩,天宫传来消息,那司夜星君已经离开了佛光圣殿,只怕是为了这无夜之地,与你可有伤害?”
轻烟白雾,女子白皙的脸庞越发的苍白,清冷的眸子闪过哀伤,“王兄可知那人何时来?”
“约莫也就这一两日。”
“王兄可否帮涩涩做一件事情?”女子看向了光秃秃的枝干。
“为了涩涩,自是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