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都安静了,我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女孩子们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闻幽影光着脚丫子靠在阳台边。
我刚走过去,她就抱歉地说:“对不起。”
“说这种话做什么?”
“都是我的失误,差点害死你,如果你死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捏着她肩膀,郑重其事地告诉她:“如果我死了,你也还是你,最重要的是保护好你自己。”
如果我被闻人月害死,那就是她的父亲害死了她的老公,她即便活下来,也会很难裁决,所以我有必要提醒她,最重要的是她自己,至少,我只希望她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去做事,如果她的想法是背叛全人类,那也无所谓。
“我错了,没想到会这样子,我就不该让你冒险。”
闻幽影难过得非常明显,很快朋友圈里就流传开了一条消息,杜伟德心脏病突发,于家中去世……
看完这个消息,我心情更加复杂,本来以为杜伟德可以躲过一劫,但是没想到还是被害死了。
这也是闻幽影自责的真正原因,她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杜伟德。
我只能说:“以后牺牲的还会有更多,反抗总会有牺牲。”
她一声叹息,让我还是去看看杜欣吧。
我回到房间,杜欣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刷屏,她头贴着床单,眼泪止不住地流,已经得知了噩耗。
看得叫人心疼,杜伟德虽然做了不少为虎作伥的事情,但他的死,总归是因为我们的行动,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我说:“对不起。”
杜欣说:“你过来。”
我过去以后,她抬手给了我一耳光,打得有气无力,让我更家深刻地体会到了她此刻的悲伤心情。
我说:“这件事怪我,都是我出的馊主意,连累了杜伯父……”
杜欣又给了我一耳光,满怀恨意地盯着我。
我心想着,就让她多打几下出出气,于是我坐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她说:“我打你,不是因为恨你出馊主意,而是因为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他是我爹,也就是你爹,这个仇,你必须帮我报,我不想听见你说对不起这种话,反抗总会流血,以后还会流更多的血,我只要最终的胜利,你就是我最大的希望。”
杜欣虽然有时候娇蛮任性,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分得很清楚,是个明事理的好女孩。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我不由得感慨道。
“虚伪!”
我们正聊着,杜喻走了进来,他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双目空洞,声音也毫无生气,“闻人月要帮爹举办葬礼,我得回去送送爹。”
杜欣说:“你疯了?他明摆着是设立了一个陷阱等我们,一个葬礼算什么?最关键的是报仇,你现在回去能报仇吗?”
杜喻说:“我们杜家还有些威望,如果这一次葬礼,我这个儿子不回去,别人少不了要数落我的不是,就算再危险,我总归要回去看一看。”
杜欣说:“他们说什么,又能影响到什么大局?”
杜喻双眼已红,他要回去,自然不只是为了别人的话语,还有他的父子之情,父亲被害,他这个做儿子的,又怎么能心安。
我很理解他的心情,拍了拍他肩膀,“我和你一起去。”
“你也疯了吗?你好不容易逃出来,又回去自投罗网?”杜欣抓着我手臂。
我仔细想了一下,“闻人月举办葬礼,不就是想等我们自投罗网?他既然料定了我们会去,那我为什么要不去?”
杜欣说:“你到底再说什么?”
杜喻比杜欣倒是更高一筹,问我有什么主意吗?
我说我得和闻幽影商量一下。
不过,当我去找闻幽影的时候,闻幽影告诉我,她困了,想要睡觉。
我只好不打扰她。
从她的闺房退出,杜喻守在门口,眼神十分期待地看着我,我摇了摇头,杜喻整个人的状态就更糟糕了,像是信仰崩塌的状况。
闻幽影的信仰术和天州的并不一样,闻幽影的信仰术,并没有强大的洗脑能力,而且也没有服务器储存自主意识。
两者之前有巨大的区别,天州的信仰术,植入人的大脑后,会完全控制大脑的思维,产生一个脑中脑。
闻幽影的信仰术则只是多一个思维,我和杜喻都中了她的信仰术,但我们都并非绝对忠于她,而且随着时间和经历的增长,她的信仰术会被弱化直到消失。
此时的杜喻,对闻幽影产生了恨意。
毕竟闻人月是闻幽影的父亲,而闻人月杀害了他的父亲。
我让杜喻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他一起去参加杜伟德的葬礼。
杜喻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
我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夜幕来临,我形单影只地回到屋中,这时候闻幽影一个人静悄悄地走了进来,钻进了我的被窝里,抱着我一动不动。
白天,她还不好意思和我太过亲昵,仿佛被其他女孩看见会贬低了她高贵的身份。
我抚摸着她背后的肌肤,一遍一遍,这个时候,她很脆弱,需要依靠,如果我今晚上在陪其他女孩子,她肯定会不高兴。
我一个人回自己的房间,就是在给她留位置。
安静了好一会儿,我享受着和她的窃窃私情,直到那种情谊慢慢变淡,我才不得不告诉她:“我打算陪杜喻参加他爹的葬礼。”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可是我……我还想要给他机会……我不想看见他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我说:“我明白,所以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希望你不要怪我。”
闻幽影手里有闻人月害人的证据,我很想在葬礼上公开那些证据,让所有人都知道闻人月的真面目,那样的话,江南集团即便表面上风平浪静,大家心里也会有所顾忌,到时候闻人月的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我不求打垮他,只希望他不再前进。
但闻幽影作为闻人月的女儿,她还是不希望将矛盾公开放到明面上,就算我和闻人月撕破脸,她也不能公开和闻人月对抗。
她将联合集团的总裁交给我,也就是希望能退居二线,不至于父女之间,兵戎相见。
所以,我也不能为难她。
葬礼这天,来吊唁的宾客尤其多,甚至有许多和杜伟德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来了。
几千人黑衣素服地聚集在墓地周围。
阴天。
无雨。
墓地在孤山上,枯黄的树丫上一只乌鸦如同雕塑般站立着一动不动,不知道是自然的生物还是人为的装饰。
半空中不时有无人机飞入,但统统被击落,而更高的云层里,却又肉眼看不见的飞机在逡巡不散。
至于大气层外,几颗监视卫星也聚焦到了这里。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并不是一场寻常的葬礼,大家都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人。
当我和杜喻走入人群中的时候,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就是在等我和杜喻,但很快他们又紧张地吸了一口气。
我手里拿着花,杜喻刚哭过,我们穿过众人,走向墓碑,距离墓碑还剩下十多米的时候,一群黑衣青年将我们拦了下来,他们指着杜喻的鼻子说:“小少爷?你竟然还带着气死你父亲的凶手来参加他的葬礼?你是想让老爷死了也不得安宁吗?”
这几天,很多人都说杜伟德是被我气死的,因为他最宝贝的女儿杜欣被我凌辱了。
网上也到处都是水军,闻人月早就掌控了媒体,要想说明真相,就必须面对面对质。
杜喻抬起头,瞪着那群青年,“你们是什么东西?我认识你们吗?一群闻人月的走狗,不想让我祭拜我自己的爹?”
他最后的一句话,说得撕心裂肺。
在场的人全都被他的绝望神情所打动。
一时间,安静的墓地多了许多叹息的声音。
“杜喻,小声一点……”闻人月摆摆手,突然出现在那群青年的身后,他声音憔悴,像是个迟暮的老人。
我本以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直接杀了我,他可以这么选择,至少如果换作是我,就会不顾忌其他人怎么说,当众击败我,反正,他可以有大把的事件在媒体上颠倒黑白。
他可以大义灭亲,可以是为手下报仇,可以说成清理门户,教育后辈。
不过闻人月就是闻人月,他跟我想法不一样,他选择演戏,要欺骗众人。
另外一个原因是,来参加这场葬礼的人有一些是连闻人月都没有想到的,比如我的师父唐空,魏人集团的美女总裁魏心如,人造乐园的首席工程师孙腾……
这三个人都是世外高人不参加世事纷争的那种人,但又举足轻重。
唐空的个人实力,魏心如的资产,孙腾的黑科技。
很多人在心里默默猜测,这三个人是不是我叫过来的,因为他们显然不是闻人月叫来的。
但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尤其是我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唐空。
闻人月虚弱的样子,让杜喻的表现看上去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用力过猛。
众人纷纷退后,给闻人月的面子,我和杜喻得意走到墓碑前。
杜喻说:“爹,让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