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逸仍旧含着笑,看不出一丝破绽。
也对,他常年在南宫彦的眼皮子下生活,不喜形于色该是家常便饭了。
南宫彦闻言便来了兴趣,挑眉看着南宫逸:“哦?还有这样的事?看来宫中流言也不尽是捕风捉影了。”
南宫逸露出一丝苦恼的神色,苦笑道:“原是那****出门遇上了苏公公,上楼时,我扶了一把身旁快要摔倒的姑娘,却不想被苏公公误会了。”
苏云亦点头称是:“我本想着上楼向王爷道喜,却不见那姑娘,这才发现是奴才误会了,还扫了王爷的雅兴真是做奴才的不该啊。”
二人笑笑,将那日的话变成了个笑谈。
柳碧莹亦是跟着微笑,打趣起南宫逸来,“王爷还是快快寻个好姑娘吧,瞧这宫中上下都为王爷忧愁着呢。”
几人轻轻一笑,此话便揭了过去。
虽是笑着,柳碧莹心中仍旧留着心悸,不由多看了苏云几眼,却不想苏云也正看着自己。柳碧莹面色依然,淡淡然将目光移开,不做一丝停留。
南宫逸与南宫彦又聊了一阵子,借口累了便先行退下了。
柳碧莹亦是陪了一会儿南宫彦也随着沐嫣告退了。
南宫彦闲散的敲着棋子,棋局已是白子占尽先机,南宫彦一直犹豫着不肯将黑子落下。
余光看见有人自外头近来,南宫彦依旧是将目光落在棋盘上。
来者向南宫彦问了安才道:“皇上叫奴才回来,是为了何事?”原来回来的是苏云。
“那****究竟看到了什么,一一与朕说来。”
苏云怔忪片刻,便将见到的尽数说与了南宫彦,南宫彦只是听着,面上却毫无波澜。
“你说,楚王身边有一名女子?”
“是的,且奴才瞧着,有些像是……”苏云看了一眼南宫彦,有些犹豫。
南宫彦抬眼看他,缓缓说道:“说便是了,朕恕你无罪。”
“奴才瞧着那姑娘有些像是……慎贵人。”
南宫彦手中一顿,微微一笑:“你可以下去了,今日的事也不许对任何人提及起。”
苏云这样精明的人自然是点头应下,兀自退下了。
南宫彦终于将黑子落在,却只是堪堪与白子打了平手。他忽而觉得无趣,扫落了棋子,眼神中渐显出阴霾来。
夜里南宫彦来了粹玉宫中,柳碧莹本已准备歇下了,长发匆匆挽了便出来迎驾了。
“这样晚了,皇上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知会臣妾一声,臣妾这样衣冠不整让皇上见笑了。”柳碧莹将南宫彦迎了进去,嘱咐青宵备茶。
“朕突然想喝阿染煮的粥,想着便不觉过来了。”
柳碧莹掩唇含笑:“臣妾这就去做了来,皇上且稍等片刻。”
南宫彦握了握柳碧莹的手,笑说:“有劳慎贵人了。”
他忽而一句“慎贵人”,尽是疏离客气,柳碧莹心头一紧,却又不见南宫彦脸上有何情绪,便先福身退下了。
青宵将茶奉了上来,温声说道:“皇上今儿有口福了,小姐的粥做的最好,就是御膳房的厨子们都比之不上的呢。”
南宫彦面色淡淡,对青宵的话不起半点反应,只是问道:“朕总是瞧见慎贵人身边除了你还有个宫女,怎得总是见不到她?”
“皇上说的可是绿漪姐姐?绿漪姐姐这会儿怕是睡下了。平日里绿漪姐姐也极少抛头露面,都是在粹玉宫中替小姐分忧解劳。”
南宫彦口中转过绿漪的名字,觉得万分耳熟,却一时想不起究竟在何处听过。宫中宫女千千万,又换的频繁,南宫彦自是记不住的。
“这几日朕未来粹玉宫,你家小姐可说起过什么?”
青宵不知南宫彦是在打探便如实相告了:“小姐近来不过是在宫中绣绣花看看书,倒是没有说起过什么特别的。”
南宫彦点头,“宫中新来了个戏班子,朕前几日召了人去请慎贵人过去,那青衣唱的极好,慎贵人赞不绝口,听到了很晚才回了。朕想着别是那样晚回去了着了风寒才好。”
青宵恍然:“原是小姐那晚是同皇上看戏去了。绿漪姐姐担心坏了,四处寻着,小姐回来的时候沾了些雨水,奴婢便煮了姜汤,倒是不打紧了。”
南宫彦眉眼之间越发森寒,连唇畔的笑意亦是渐渐冷却了温度,像是坠入了极寒的冰窟。
青宵还正想着南宫彦怎么不说话,却突然讶然一声惊叫,“皇上,您的手流血了。”
原是南宫彦太过生气,直接将手中的水杯捏了个粉碎,伤了掌心。
青宵想去查看南宫彦的伤势,被南宫彦拦住:“不必。”
青宵偷眼看着南宫彦手掌中渐渐涌起的血红,不由害怕了起来。
隐隐约约的,青宵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南宫彦生气了。
她不敢再说话,只能垂手立在南宫彦身后,祈祷柳碧莹快些回来。
而柳碧莹却在门外,端着热粥,久久无法动弹。
她的手冷的像是冰,甚至连手中的粥都无法给予温暖。
她知道,若是进去之后,一步错便会是步步错了。
许久许久,久到柳碧莹都觉得自己的手冻僵了,她才缓缓推开了门进去了。
“这粥要细细的熬才能粘稠,让皇上久等了。”柳碧莹换上笑颜,强自压下心中的恐慌。她不知南宫彦究竟知道了多少,只能小心行事。
青宵一见柳碧莹进来便连忙迎了上去,将碗接了过来。
“小姐你可算来了。”青宵向着柳碧莹使眼色,让柳碧莹小心些。柳碧莹恍若未见似的,坐到了南宫彦身旁。
“臣妾知道皇上喜欢甜口的,已经撒了糖,皇上尝尝味道可好?”
她面上太过认真,看不出一丝敷衍与不耐。
南宫彦尝了一口便赞道:“慎贵人这粥做的倒是极好的,不知私下可有偷偷练过?”
柳碧莹已不知他究竟是褒是贬,便保持着谦和的笑意:“臣妾知晓皇上爱吃,也心疼皇上政务繁忙,便请教了御膳房中的厨子学的,还望皇上不嫌弃臣妾手笨才好。”
“自不会嫌弃的,这粥想来不少人尝过,否则也做不出好味道来。”南宫彦一双眸子黑沉沉,像是无尽的深渊。
柳碧莹背脊一寒,他这是在说自己也做过粥给南宫逸呢。
“自然,这粥若不是叫青宵他们尝过,臣妾确实不敢奉上来给皇上呢。”
南宫彦将调羹放下,屏退了青宵才直直盯着柳碧莹。
“你还不愿意对朕说实话是不是?”他不想在做无谓的文字游戏,便直接说了。
柳碧莹见南宫彦这样问便忙忙跪下,心思转了几转。
“臣妾不知,皇上究竟想听何实话?臣妾对皇上一直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还请皇上明示。”
南宫彦忽而冷笑一声,“明示?好啊,朕问你,前几日晚上你去了哪里,为何出现在京城酒楼中,为何与楚王在一起,又为何半途不见?”
柳碧莹抬眼,直视着南宫彦,无所畏惧:“这不是白日里苏公公说过的事么?怎得与臣妾扯上了干系?”
“那晚你究竟去了何处?”南宫彦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眉眼间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柳碧莹便知,这事拖不得了。
柳碧莹忽而俯身,言之切切:“臣妾与楚王无半分交集,可那晚的事,实恕臣妾不能多言。”
“阿染,你可知,若你不解释清楚,你与楚王都脱不了干系。”南宫彦冷声说道,再给柳碧莹最后的机会。
柳碧莹额头冷汗直冒,偏生前几日为了躲苏云用了法力还未恢复完全,自己现下已经是身陷囹圄,往前走一步是死往后一步亦是死路一条。
南宫彦见柳碧莹久久不语,便终于耗尽了耐心。
他伸手将腰间长系着的香包取下,用力掼到了柳碧莹面前,口吻尽是不耐与冷淡:“若是与人这般不清不楚,为何还要做这香包来表情,虚伪。”
柳碧莹浑身微微颤抖,觉得“虚伪”二字自己承受不起,觉得自己即将功亏一篑,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可惜大仇未报。
她不知为何还未再开口眼泪便落了下来。
事已至此,她决定放手一搏。
“臣妾不知,臣妾在皇上眼中竟是这样的人,更不知臣妾与皇上的关系竟是这样不堪一击,任凭外人一句闲言碎语便支离破碎,若是皇上不信大可直接将臣妾关入大牢,何苦来这样责难臣妾,让臣妾难堪。”
她在赌,赌南宫彦究竟是否真的在乎他们之间的情分,哪怕只是微乎其微,她便有生还的可能。
南宫彦微微一滞,恨声说道:“你不将事解释清楚了,朕怎么可能会相信你。”
柳碧莹还要开口,却听见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声,有人推了门进来了。
是云皙华,是柳碧莹意想不到的人。
云皙华一进来便婉婉跪在南宫彦身边说道:“皇上恕罪,是臣妾那晚私自约了慎贵人来教臣妾做衣裳,臣妾想着要给皇上一个惊喜便让慎贵人不要张扬出去,却不想今日因为这事害得慎贵人与皇上生了嫌隙,实在是臣妾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