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爷子沉默了，看着我，许久不言。
我心里直打鼓。面上却努力保持着微笑。挺直腰板儿。任他打量。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老爷子说话了。
“小丫头，你很自信；但是。过度的自信，就是自大。而自大的人。特别是年轻人……”他把话顿住。目光幽幽地瞥我一眼，“最讨人嫌！”
树有纹。人有脉。
而我，似乎摸到一点老爷子的脉络了……
以前跑销售，也遇到过久居高位的客户。为了压价。他们往往把话说得很难听，但只要还愿意跟我沟通，最后都能成功签单！
所以。我没生气，只是松开宋绍阳的手。往前走了走，笑盈盈地说：“谢谢老爷子的教导。我会记住的。”
大概不料我会是这种反应，宋老爷子干咳两声。才问：“你说绍阳需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只要你有？”
“是的。”
“要是他需要的，恰恰是你没有的呢？”
我皱了皱眉。又笑起来。
“那就努力，让自己从无到有呗！老爷子，不怕您笑话，我刚到江城的时候，身上就三十二块五毛钱，地下室都租不起，白天找工作，晚上捡几张报纸，就在机场地板凑合一宿。经过几年打拼，现在不也有车有房了？虽然这些，在您眼里算不上什么。”
老爷子还没表示，余筱玫倒是猛然抬眼，恶狠狠向我瞪来。
肚子里揣着个金疙瘩，还惦记着我那房子和车？
我正暗暗鄙夷余筱玫，老爷子却突然指着我，冲他老婆林佳慧大笑。
“哈哈哈！小丫头，有点儿意思啊？这性子，早些年出生，就该去北大荒了！”
我刚放下去的心，又悬起来。
可没想到，这位未来婆婆非但没有刁难我，反而笑着点头，“是个好姑娘。”
余筱玫顿时变了脸色，宋绍阳却笑了。
他两步过来，拉了我的手，跟老爷子说：“我就知道，父亲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老爷子没接话，只是转头看我的时候，不再端着之前那副目下无尘的高姿态，眼底有笑意，看起来很亲切。
“丫头，今天太晚了，你们从江城赶回来，估计也累了吧？这样，你先跟混小子下去休息，等明天，明天我们再好好说话。”
这意思是……
认可我的了？还让我，也住进宋家？
简直，峰回路转啊！
呵呵……
这下热闹了，余筱玫，你给我等着！
我一眼瞟过余筱玫，强压着心头激动，笑着应道：“好的，老爷子。”转过头，却再忍不住，邀功似的对宋绍阳挤眉弄眼。
宋绍阳神色不变，还是微笑，可是，拉着我的手，却悄悄地紧了紧。
这样的小动作，有点甜……
我更加高兴起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人兜头泼了我一盆冷水！
老爷子说完，已经准备要离开，手都撑上椅子扶手了，宋绍阳的大嫂杨敏却忽然侧过身，凑到林佳慧耳边说了句什么。
然后，我就看见，原本看着我温和笑着的，我那个未来婆婆一下子就收起笑容，沉了脸。
“筱玫。”
林佳慧的声音，跟气质一样温柔。
她唤了余筱玫一声，又抬手指了指我身边的位置。
余筱玫就跟小学生被老师点名一样，立马起身，走过来跟我并肩站了，一脸懵懂地看向林佳慧，“奶奶，您这是……干嘛呀？”
这娇滴滴的一声“奶奶”，把我心里刚腾起的紧张，给震飞了……
林佳慧年纪不大，又保养得宜，走出去，说是余筱玫的姐姐，只怕也有人信，她却正儿八经地叫奶奶，还撒娇？
我好努力地绷住脸，才没笑出来。
不过……
装！
余筱玫，你就装吧！
到了这个时候，我要还不明白杨敏早就听说过我，我就是个傻逼！
但是，因为没想到余筱玫会出现在宋家，还怀了“龙种”，所以眼下这场面要怎么应付，我是真不知道了，于是下意识地，想要扭头去看宋绍阳，手却被他用力地握了一下。
我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望着林佳慧。
林佳慧没理会余筱玫，在我俩脸上来回地打量，之后，指着我们，问老爷子：“正中，你看她们两个的脸，像不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老爷子怔了怔，看一眼宋绍阳，笑着说了两个字“有点”，就没话了。
林佳慧微微一蹙眉，又看向我。
“余小姐，你跟我们家孙媳妇儿都姓余，五官、脸型还这么相似……”
她悬着话音，没把话说太明白。
我猜想，可能是顾忌颜面，但很奇怪，相比起我这个刚见面的，她应该更相信余筱玫啊！
为什么不问她，反而问我？
但我现在没心思考虑其他……
宋绍阳又不给个提示，看来，只能自己应对。
想到宋绍阳，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他第二次见我，就知道我的姓名，想必是调查过宋鉴……
宋家要是对我有什么怀疑，肯定也会去查的。
那么，我如果隐瞒，只会适得其反！
这么一想，我沉住气，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林佳慧。
“伯母，刚老爷子问我家人的时候，我就说了啊，我有个同胞妹妹……”
我的话还没说完，杨敏跳了起来，震惊得不行的样子，指着余筱玫问我：“你说什么？你是筱玫的姐姐？亲姐姐？一个妈生的那种？”
“对。”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我越发坦然。
杨敏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说话了。
林佳慧摇了摇头，似乎对我很失望，又像是在表达遗憾，但没说什么，只转头看着老爷子，等他发话。
我也顺着林佳慧的目光看过去，却发现老爷子还那么和煦地笑着，半点惊色没有。
这……
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儿媳和孙媳是亲姐妹，寻常家庭都接受不了吧？何况宋家这样的！
老爷子是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是根本懒得搭理我了？
行不行，一句话的事儿，这样悬吊吊的，真叫人忐忑！
我偷眼瞄一下宋绍阳，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可他根本不看我，跟他老子的神情极为相似，莫测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