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余成州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几乎同时,我整个人团成球,从余成州身上滚落。“嘭咚”一声。铁饼似的。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背部、腿、还有肩膀,以及之前,因为把那玻璃碎片捏得太紧而鲜血长流的手。此时,都痛得要命……
可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思理会那些疼痛。只是直愣愣地望着栽倒在我身边的余成州。
“你……你个贱货!你居然敢……”
余成州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抬起来,指着我。那眼神之凶残,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剐了一般。
可是,咬牙切齿的怒骂明显言犹未尽。话音却不受控制地虚弱下去。
然后。我就看见,他指着我的手像是被人突然一棍子给打断了似的,摔在了地上。而他捂着胸口的手也在同时,失力地滑落在身边。露出了胸膛上,那一大片的血迹……
血迹中央。正好是心脏的那个位置,插着一片碎玻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晶亮光泽。
我……
我杀了我爸?
不,不会!
不会的!
我只是想要吓吓他。想要展示如果他再乱来,我真有跟他同归于尽的决心而已啊!
这时候的我。全然想不起之前对他的恨和恐惧,也不管全身都痛着,凑到我爸身边,努力撑起身体,用脸颊去感受他的鼻息。
这……
不,不可能这么巧吧?
我的手都被绑着呢,根本看不见手中的玻璃碎片插到了哪里,居然这样也能杀人?
我……
我居然亲手杀死了我的爸爸?我的亲生父亲!
我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的念头吓得不轻,一屁股跌坐在地,发疯般蹭着地面,不住后退。
我拼命摇头,想要说服自己。
不,这不是真的!
我肯定是在做梦……
什么绑架,什么看见了我爸,这都不是真的!
我也没有误杀我爸!
没有!
但是,理智和心愿完全背道而驰……
是,就是!
余晚,你亲手杀了你爸!
不管他再怎么浑,那也是你血脉相连的亲生爸爸啊!
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怎么能?!
怎么可以……?!
这些话,简直就像是有魔性一样,反反复复,不断地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心情,复杂极了,不知是悔,是恨,还是悲怆……
我僵着一张脸,坐在地上,望着躺在前方的,躺在那一片血泊中的,我的爸爸。
不!不!
他不是我爸!
余晚,你傻逼呀?
那不是你爸爸,余成州,他就是个恶魔!
他绑架你,还想强/奸你!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你的亲生父亲?
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死有余辜!
何况,你不过是错手误杀,你也不想的,对不对?
对!
没错!我没错!
我不断地自我安慰,可是心底真是很想哭,眼睛却是又干又涩,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就这样,我像个痴呆一样,在地上傻坐着。
不知坐了不知多久,外面突然“轰隆隆”接连几声惊雷,总算是把我给震醒了。
我茫然地抬眼四顾一番,才想起自己目前身处怎样的艰难处境。
我现在被人绑架了啊!
亲生爸爸都能这样残忍地对待我,更别说那个苟三儿!
等他回来,看见余成州死了,而我又是这么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那他会怎么对我?
硬生生打了个寒颤,我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于是,我挣扎着,又往余成州身边爬,勾着腰,反背着手,颤颤巍巍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想在他身上找到刀子什么的东西,把捆着手脚的编织带给割开……
但是,余成州身上除了钱夹,就再没别的东西了!
更奇怪的是,我居然连个手机都没摸到!
我猛然转身,盯着余成州胸口上那块碎玻璃,死死地盯着。
这个,貌似也可以隔断编织带吧?
可是……
事到如今,没有什么可是了!
我狠狠一咬牙,慢慢伸手,摸上余成州的胸膛,想要把那块碎玻璃拔下来。
但是,那块玻璃插得太深,我的手又在发抖……
我拔了几次,都没能把它从余成州胸口上拔下来。
此时,外头的雷声已经歇了,不过转眼的工夫,暴雨倾盆。
农舍的屋顶是漏的,雨水从瓦片缝隙流下来,一股脑儿往我后颈子钻……
那种冰冷得像是有蛇在脖子后头滑动的触感,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也足以令浑浑噩噩的人彻底清醒!
硬生生打了一个激灵,我把心一横,紧闭着两眼,手上捏紧那块碎玻璃,咬着牙,发了狠地往外一拖……
“扑哧——”
我怀疑,我听见了血如泉涌的声音,后背也是瞬间就湿了。
虽然背后没长眼睛,我看不见背后,但也可以感觉到,那黏糊糊的湿润水渍,并不是水,而是血,是余成州的血!
我想,这世上除了我,只怕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干过这种事情……
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还从他身上拔下凶器,就用这凶器,来争取自己的自由!
这,真是相当恐怖,恐怖足以令人崩溃的事情!
可此时,我的脑海已是一片空白,我都已经麻木了!
我就学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反手捏住那块碎玻璃,一下又一下,机器人一样,快速地重复着割划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