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城内一处四层高的黑色楼宇内,十几个身穿墨绿色套装的家丁恭敬的站在了大厅的正中央,齐刷刷的对着从楼上缓步而下的青衣公子弯腰行了礼。
陶公子穿着淡青色的锦缎长衫,左手拿着一把纸扇轻轻摇着,右手里端着透明的翡翠酒壶,对着众人淡淡的哼了一声,转身坐在了中央的楠木大椅子上,他的面目依旧看不清楚,声音却异常清晰。
“今日的拍卖事关重大,你们要多多上心确保顺利!”
众人点头抱拳齐齐的应了一句,陶公子仰头灌了一口酒,大笑了几声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原地。
众家丁态度恭敬的应了一声,有秩序的转身离开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顶层的一间包房里,陶公子邪笑着靠在栏杆上,往楼下瞄了几眼,幽幽开口叹了一声:“不成想我陶聚斋有朝一日也会为朝廷出力,这件事还真是匪夷所思!”
夏清筠坐在桌边转动了几下手里的茶碗,抬头盯着陶公子依旧看不清楚的面容淡淡笑了几声:“我倒更愿意将这件事看做是私事!”
陶公子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痞痞的笑容,盯着夏清筠打量了半晌才开口问:“此话怎讲?”
夏清筠转了转眼珠将手里的茶碗轻轻的放在了桌边,起身走到了一扇精致的暗窗前,盯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大厅开口:“此事若非陶公子看在六皇子的面上,单凭朝廷又怎么能劳驾的起陶聚斋的势力呢!”
陶公子微微眯着眼睛,将夏清筠的话掂量了好一会,才意味深长的笑着问:“夏大小姐这意思,在下怕是理解的有些偏颇,莫非六皇子想要坐上那个位置不成?”
夏清筠冷笑着回头道:“是又如何?”
陶公子眸色微震,盯着夏清筠思忖了半晌才缓缓的抬起了右手,竖起拇指赞叹:“心中存着这种心思的皇子不在少数,但敢将此想法宣之于口的六皇子倒是第一人,在下佩服!”
夏清筠笑了几声道:“陶公子这话不够真诚!”
陶公子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如何才够真诚?”
夏清筠微微摇头道:“你我都知道六皇子是为何会到这京州城的,但你不知道的是他如何回来的!”
陶公子只觉得自己的脊背有些发酸,不由的微微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的坐姿,故作轻松的盯着夏清筠。
夏清筠却将他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尽数受尽了眼底,略微沉思了片刻才低头叹了一声:“那日恰逢我从冀州返回京州城,半路被恶仆毒害若非命大,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怕已经是一具枯骨了!
原本我还感叹这老天对我太不公平,可遇到顾君墨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又多幸运!”
陶公子默默的端起身旁的酒壶仰脖灌了一口,苦笑着叹了一声:“生在帝王家,是幸也是不幸!你不必再说,我只回答你一句,只要你想,只要我能!”
夏清筠微微动了动手指,想要说出口的话被陶公子这一句异常正式的承诺全部封堵在了喉间。
伴随着她的手指缓缓握成了拳头,夏清筠竟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些微微发抖,抬头再看向陶公子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把脸偏向了一遍。
或许是感觉到了夏清筠的情绪有些激动,陶公子淡淡的笑了一声,指着楼下大厅幽幽的说了一句:“正主来了,好戏要开始了!”
顺着陶公子的目光向下看去,偌大的陶聚斋大厅之中已经缓缓升起了几间由珠帘隔成的单独包间。
那珠子都是从深海的母贝中挖出来的,每一颗都有婴儿的拳头大小,单个拿出来观赏的话并无什么奇特之处,可用金线串到一起竟然隐约泛起了朦胧的白光。
如此一来整个隔间里面的情形就看不清楚了,但从内向外看去却又是通明的一片。
这样稀奇的宝贝,用作拍卖厅的隔断再合适不过,夏清筠一面感叹着这珠子的神奇,一面对陶公子的势力又有一些惊叹。
单是这大厅里不下万颗的母贝珍珠,就已经价值万金之数了,更别提陶聚斋私下交易的货品了。
厅里的管事见今日的客人都已经落座,便拿起身边的铜锣轻轻敲了一声,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大厅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管事站在厅中一个高于别处的圆台上冲着楼上陶公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陶公子微微点头,才回首扫视了各个包间一圈,朗声道:“感谢各位贵客光临,今日的拍卖现在开始!陶聚斋的规矩想必大家都清楚,现银交易,见钱付货!那么今日的第一件拍品就是这件翡翠玉玲珑!”
伴随着管事的介绍,几个身着绿衣的家丁抬着一件红布盖着的锦盒缓缓的走到了台上。
随着那块红布被撤去,一柄碧绿碧绿的玉如意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那玉如意通体泛着幽幽的绿光,其中点缀着的珍珠,云母更是将此物衬托的宛如天宫之物一般。
夏清筠盯着那柄玉如意微微皱眉,轻声询问:“此物虽然精美,却也是平常之物,怎会出现在你这陶聚斋中?”
陶公子微微勾着嘴角淡笑了一声,指着那玉如意笑道:“玉如意的确是常见之物,可那锦盒却不寻常!”
夏清筠顺着陶公子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玉如意旁边的一个木制锦盒上,淡淡的蒙着一层乌光。
远远望去那锦盒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夏清筠远远的观望了半晌也看不出这锦盒哪里不寻常。
陶公子颇有兴致的弯着嘴角笑了几声:“你可知道当今宫里最得宠的妃子是哪位?”
夏清筠略微思忖了片刻开口问:“除了俪贵妃还有旁人?”
陶公子微微摇头淡笑了一阵:“俪贵妃是后宫里势力最大之人,却偏偏不是进来最得宠的!”
夏清筠眸色一亮轻声问:“那是哪位?”
陶公子仰脖灌了一口酒,叹着说:“半年前圣上在御花园里闲逛,偶然间碰到了一个身穿桃红色宫衣的宫女,那宫女正在采集梅花上的落雪,说是要收集起来给主子泡茶喝!
圣上一时兴起竟也要尝尝这雪水泡的茶是何味道,这一尝便尝出了一位梅贵人!”
夏清筠有些不解忙问:“可依着俪贵妃的性子,怎能容得下这样的人留在圣上身边?”
陶公子哈哈大笑:“奇就奇在这里,这梅贵人从前伺候的主子偏就是俪贵妃!
俪贵妃得知此事之后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对梅贵人照顾有加,梅贵人也算是有福之人,不到三个月便怀上了龙种。
下个月正巧是梅贵人的生辰,宫里头传出来的消息是说皇上要操办一番,为梅贵人庆生。”
夏清筠淡淡的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锦盒轻声问:“这又与那锦盒有何关联?”
陶公子啪的一声打开了纸扇,轻轻笑道:“这锦盒之所以看着有些陈旧,发乌!那是因为发现它的地方是一座被遗弃的古庙。
这古庙所在的位置经多方查验证实正是梅贵人的家乡,平南镇。
而那座古庙从前供奉的是送子观音。
原本没有关联的事情,因为一位梅贵人使得这件稀松平常的盒子也成了上天所赐之福祉,此物的来历一讲明必定惹得龙颜大悦,说是价值十倍也不为过!”
夏清筠听完之后只觉得荒诞可笑,她从前便知道南靖朝中乌烟瘴气却不曾想到竟然已经腐败到了如此地步。
一个偶然得宠的贵人生辰,都能让一堆破木头做成的盒子身价倍增,而冀州的灾情却无人问津,连朝廷拨下来的赈灾款项都要层层克扣。
夏清筠越想越是气氛,额上的青筋竟然微微的凸了起来。
陶公子勾着嘴角淡笑了几声,把扇子轻轻合上摇头递过了酒壶问:“在我陶聚斋中这些事再寻常不过,你习惯便好!”
夏清筠冷笑了几声,盯着那锦盒阴笑着哼道:“我倒是要看看,今日是谁拍下了它,回头梅贵人的生辰宴会上定要好好的赞赏他一番不可!”
陶公子微微勾着嘴角摇了摇头,指着下面说:“那位不就是了!”
夏清筠定睛一看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透过冒着朦胧微光的帘子看去,此刻正对着那个玉如意往隔间的门框上挂着灯笼的可不就是崇家的管家么!
“怎么会是他?”夏清筠皱着眉头轻声叹了一句。
陶公子却淡淡的笑了几声,轻轻摇头:“若是旁人我倒觉得稀奇,偏偏是崇家的人我倒觉得正常,只看有没有人与他争夺便是了!”
夏清筠盯着崇阿福的头顶心里一阵鄙夷,这崇家人位居要职竟然也沦落到讨好宫中女眷的地步,这着实让夏清筠心中一阵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