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无心他们听不懂她们使用的白蛮话，但用膝盖猜也知道是在为鸭子致哀。

　　土兵们跑到无心身后去了，无心站在原地，妄想以皇族的高贵姿态解决这件事：“大娘……本侯无意占你的便宜，只是……不小心错打了你的鸭子……我可以加倍赔偿……”

　　大娘根本听不懂他的解释，转眼冲上前来，口中叽叽咕咕念叨，一锅盖就朝无心面门拍来。

　　宜春侯连屠灭石国的阵仗都见过了，却被一个锅盖吓得脸无人色，敏捷地闪身避过，撒腿向灌木林中跑：“撤退，不要乱，保持阵型！不准与女人动手，严禁与大娘动手，这是军令。”他还知道保护女人，还知道不让已经很麻烦的事件恶化。

　　“小侯，她们老追老追，不停下来怎么办？”土兵们抱着脑袋钻树林。

　　“我们与她们在山里兜圈子，我就不信她们能抓住我们！哼！”无心怕汗血马在逃跑中被山路扭伤脚，干脆不骑它了，领着它一起逃跑。“你们到底得手了没有？”

　　“没有啊小侯，我们向她们献殷勤，她们听不懂，我们一看，就来实的了，没想到她们一脚踹上来，挥舞锄头比男人还有力气！”回答都带着哭腔。前次去时，有黑蛮祭司阿盈为他们做翻译，她们都是感激涕零的。怎么言语通与不通就是天差地别。

　　“没出息！枉我为你们顶缸。”无心有点恨铁不成钢，若真的做了案子倒还说得过去，什么都没做成就亡命奔逃，太冤了。

　　“小侯好歹还得了两只鸭子，不算冤……”那人讨好。反挨了无心当头一鸭子。这话说得，好像一票人都是沉冤难雪，只有无心一人罪有应得，得了全场唯一的便宜。

　　锦书跑着跑着一脚绊倒爬不起来。在沧海楼里日夜颠倒地过了一阵子，到了南诏也只是闷在竹楼里，她的身子骨柔弱起来了，受不了这一阵猛跑了。

　　无心停下来扶她，顺带观望了一下敌情，下令：“停！停！后面没追来。”

　　少逮列的女人们不傻，进山与他们打游击玩猫捉老鼠，还不累死？无心派人刺探过，她们没追上来，可也没打算罢休。整个寨子百来号女人，将他们藏身的小土山围了起来，害怕人手不够无力阻止他们突围，竟然从邻近部落召来几十个有过通婚旧缘的男人把住几个重要的下山路口。

　　围而不打，暂时是困不死土兵们的，突围反要扩大冲突规模。在山林中随便打点野物，喝几口泉水就能充饥，只等山下蛮人们丧失战意自动退去。无心始终忌惮着少逮列大娘的霹雳锅盖，连头都不敢探一下。山下人看见土兵们在山石树干后探头探脑，欧欧直叫。那些男人们大多短小精悍，目露凶光，见人就拍着腰刀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叫：“刀不怕，枪不怕。”十足的挑衅架势。

　　无心再不敢吃那两只死鸭子，挂在树上，令土兵们去寻找水源和食物，然后生火、烧烤，不管怎么说，得将肚子填饱才有力气应付一切。

　　一个土兵用头盔罩住一只小鲮鲤，提心吊胆不知道能不能吃。无心早在宫中尝遍天上飞的地下跑的珍馐美味，知道是难得的野味，当下伸手入盔，揪住尾巴一把掼在地上，将鲮鲤摔昏，让土兵刺喉放血，滚水烫过剥去了鳞甲，抠出内脏，穿在树枝上翻烤。

　　他盯着逐渐冒出油花的鲮鲤肉，嘀嘀咕咕：“动静已经够大了，守云已经知道了吧？”

　　锦书没好气道：“别指望他飞来救你，今日一早，同阿水入蒙舍王宫向大王进献炼钢术去了，只怕还在路上。”

　　无心拿拳头敲打膝盖：“等守云来救也太没面子了。可等少逮列退兵，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跑散的战马陆续被找回，又有土兵带回来石块敲死的山鼠，箭穿了翅膀的锦鸡，烤得异香扑鼻，用刀柄将随身带的盐巴敲成小粒撒上去。再没有素菜打扰，难得可以酣畅淋漓地吃肉，大家都失掉了胃口，练兵似的，一下一下啃咬，神思不在当场了。

　　估计都在后悔没有学会白蛮话。否则这会儿，大伙儿都在洞房吧？

　　为防行踪暴露，午饭与晚饭后，众人分别转移了一次营地。入夜后，连篝火也不敢生。众人被困了整一日，不堪重负，对着刚升起来的一轮圆满的月躺下了。没多久，就连巡风望哨的土兵也昏昏欲睡起来，拄着长枪不停打晃。

　　一个黑影摸进了营地，潜到哨兵身后，砸了一石头，哨兵倒下。黑影忙碌了起来，从肩上卸下一大卷草绳，自哨兵开始，将营地上的众人的脚拴了起来。一旦营地上的人被异响惊动，站起来惶急奔逃，就会发现他们一个连着一个，像小孩玩拴蚂蚱，相互牵扯，一个也跑不掉。

　　黑影忙活完了，借月光巡视一周，发现无一遗漏，满意地拍掉手掌上的土，将一个竹哨放到唇边，还未吹响，忽然觉得脚下一绊，立刻头朝下脚朝天升了起来，脖子上的银锁倒垂下来打中了鼻子。

　　那黑影发出少女的尖叫，双手迅速捉住了裙子，不让它也翻下来。当地女子的裙下，可是没什么衬底衣物的。

　　方才还在装睡的营地慢悠悠地活动起来，大家伸伸懒腰，不紧不慢地解开脚上的绳结站起来，围观踩中陷阱被倒吊起来的少女。

　　滇地人大多个子矮小，她的个头与锦书差不多，在南诏少女中可算鹤立鸡群，方才只看一个影子，还以为她是南诏的男子。她一身本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