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逸飞的一番话,让办公室里陷入了一团可怕的尴尬迷雾中。
作为夹在中间的那个人,我看看谢逸飞。又看看自家婆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小叔子推门进来。看到他妈跟他上司怼起来了,也是万般头疼。
帮理还是帮亲?这是个难解的题。
我跟小叔子两个相对无言,倒是婆婆自己先打破了僵局——
“谢先生?我是杜云海的妈。我记得这个公司,是我那早逝的儿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才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创下的基业。虽然它是‘宏扬’底下的一个分公司。受总公司的领导。但是,并不是受你一个人的领导。”
婆婆说着。拍拍自己衣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你这样的态度,我有权上总公司那边进行申诉!公司那边不体恤我们现在失孤也罢了。总不能落井下石吧?”
“那么。您的意思,是想怎么做呢?”谢逸飞停顿了一下,也笑了。
“我们杜家。并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家。这管理者的位置,向来都是能者居之。你不能因为云波资历浅。而剥夺了他那些应得的权利吧!”
“妈,这些事我们回家商量可以吗?”杜云波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劝说自己的妈。
“大人说话,小孩子少插嘴!你的教养呢?”婆婆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小儿子一眼。像是在责怪他的不上进。她这么拼着跟人较劲,这都是为了谁?
“可是……”小叔子还想接着说些什么。直接被他老妈给忽略了。
我一直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多说多招怪。
“也是,您说得对,我们‘宏扬’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公司,当然不能搞独裁的那套。这样吧,下周一我们就召开股东会议,就您提出的这些异意进行一些处理,您认为如何?”谢逸飞现在脸上一片平静,一点都看不出来他的心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这还像句话,那我下周一准时出席。”婆婆说完,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她,一声“妈,我送您”生生地哽在了嗓子眼里,咯得我心里堵得慌。
“嫂子,妈肯定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难过了,回家后我好好跟她说说。”小叔子上前来安慰我。
“我没事,倒是你,好好想想自己回去怎么跟妈说话,她这次气得不轻。”我淡然一笑。
“咳,我皮躁肉厚的,不怕。”小叔子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妈就是太爱管我的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谢先生,真不好意思,我妈说话不太好听,请您大人大量,不要往心里去。”小叔子又忙着跟谢逸飞道歉。
“没什么,她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要靠你养老,总要把该争取的都帮你争取到。只不过,她采取的方法,不那么好看。”谢逸飞挥挥手,示意我们可以出去了。
杵在这里半天了,能得解放真是美事一桩,我跟在杜云波身后向门外走去。
“穆锦书,你留一下。”谢逸飞的这句话,硬是将我抬起的脚,又慢慢地放回了原地。
“还有什么事吗?谢先生?”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他刚才那么旗帜鲜明地帮着我,跟我那强势的婆婆的互怼,我都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该好好地教训他一顿。
他要是不出手,我顶多也就被婆婆训一下,这下可好,估计婆婆心里,已经把我划到不知好歹的那一拨人里面。
以后,我拿什么脸面回杜家老宅?
“你觉得,你婆婆如今的态度,你还回得去杜家么?”
这个男人,是在我身上装了透视镜?怎么我想什么他就知道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在担心这个?”我有点愣愣地看着他。
“看看你的脸就知道了。”他伸手戳戳我的脸:“这上面什么表情都有,都不用我费心思猜。”
这只狐狸!难道他以为这天底下每个人都像他一样,任何时间都是喜怒不形于色,跟个木头一般?
“想要自己的软肋少一点,就要学会收敛你内心的情绪波动。”谢逸飞仍然不带任何情绪地说着。
“谢先生把我叫住,就是为了给我上课么?”我有点吃不准这个男人把我叫住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算了,没什么,你回去吧!”谢逸飞打住了话,转过身去看着窗外,不再搭理我。
“莫名其妙。”我嘟嚷一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我好几次想着回老宅去,却担忧着自己见了婆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作罢。
也许过了周一,解决了小叔子的股权问题,我们才能回到之前的对话氛围里去吧。
一想到原本亲亲热热的一家人,要为了那些钱跟权怒目相向,我的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亲情,难道在那些东西面前,真的没有一点份量?
不管我有多么不情愿,星期一还是如约而至。
我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公司里份量比较重的股东。
我看到婆婆已经早早地坐在一旁,想上前去跟她打个招呼,却被她冷漠地瞟了一眼之后,撇过头去跟一边的老员工聊得火热。
我只好自嘲地笑笑,就近拉开一把椅子坐了。
这次会议,罕见地由谢逸飞亲自主持。在场地所有人也感觉到了这里面那份与众不同的意味,连交谈声都小了下去,渐渐地,没了声响。
“人都到齐了没有?”谢逸飞偏过头问了一下坐在旁边的秘书。
“都到齐了。”
“好,那我就宣布一件事情。”谢逸飞说着,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又对着我婆婆笑了笑。
这个冰山男居然会笑!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知道他接下来又要搞什么花样?
“我们‘绿景’原先总经理的妈妈,也就是杜家老太太前几天来跟我商量给他小儿子加股份的事情。”
谢逸飞一边说一边缓缓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人。
在场的人有些意外,有些了然,不一而足。
“这本来是件无可厚非的事情,我也觉得。”谢逸飞说着,又冲着我婆婆微笑了一下。婆婆很赞同,频频点头,脸上是欣慰的表情:终于还是识相的。
“不过,她的吃相太难看了一点,我不认同。”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我很意外地看着他,又转过头去看婆婆,果然,她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非常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