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于,接下来该怎么办?
南霸天饱受着凌辱与虐待,他被凌彩花反复践踏,倘若被踩的是那种有着特殊癖好的男人,他说不定反而会高兴。但问题在于,南霸天他不是那种有着特殊性怪癖的男人!他不是!!
愤怒。
屈辱。
以及……那潜伏隐蔽在心底的不安与彷徨。
他是外星人。
而听这俩人的毫无顾忌的对话,他则判断出,林默兰和凌彩花是想要将自己带走的协助者……
带走?被这俩人?被这两个该死的人类?就他们?!!
去他妈的吧!
休想!
谁都别想让我南霸天离开地球!
为了成为地球上的一员,为了在这个全宇宙共同的资源与信息开发保护区得到一席之地,南霸天付出了很多很多。他背叛了自己的种族,出卖了自己的同胞,更在宇宙联合的威逼利诱下签署了《我保证从今以后绝不再做有害于宇宙和谐的事》的协议……他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才好不容易换到了在地球上隐藏并生活下去的许可。谁想让他离开地球?谁想让他离开地球?…他南霸天,他,是人类!!
他是南霸天!
林默兰,我南霸天不当外星人啦!
“……”
“你还是趁早投降吧。”这个人类的雌性,依旧在做着无用功。
疼吗?当然疼。
屈辱吗?当然屈辱。
但这一切和被赶出地球,从此再不能接触到人类的美食、再不能接触到人类的娱乐、再不能体会人类的感情相比——却简直可说是微乎其微。心念于此,他咬紧牙关。下定决心只拿这两个协助者当白痴,而不再做任何反抗!
“草泥马,放了老南!”
“妈的,快把你那骚蹄子从老南身上挪开!!”
“……他妈的,要不是就差这最后一个水晶。”
“老南,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就差最后一波团战啦!”
好兄弟?
有时候,南霸天是真的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该拿这两个白痴当兄弟。
他们会和自己一起打架,会和自己到周边的景点乱逛,会和自己一起去中小学附近受保护费,会一起去歌厅、舞厅、网吧等一切他们这些人该去的场所——当某人需要钱时,他们几个之间也会彼此周转,倾囊相助。他们三个的友情,看似比天还大,比地还坚固……但只要一牵涉到游戏,这俩傻逼就tm就总是这样!游戏,游戏,只要还有赢的希望,就算天塌下来他们眼皮也不会乱眨一下——所以说,这样的兄弟,当真能算是真正的兄弟吗?
……哈。
当然,南霸天觉得自己也没有指责他俩的理由。
毕竟,在他的人生规划中,这两个兄弟只是日后给自己挡刀、为自己卖命、替自己背黑锅,再在自己做得够大够强时一脚踹开的。说到底,世间的大多数人都是如此。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像猫总统那样,对相伴多年的老战友始终怀揣着一份爱意——绝大多数的伟人和英雄,都会在功成名就后将老朋友一脚踹开。譬如在封老战友为“楚王”后随便找个借口诬陷他谋反,或是在老战友患重病时赐只烧鹅让他早死,又或者将忠诚的老部下立为皇储麻醉他、再找机会准备批斗好让他乘飞机逃跑、再在关键时刻用飞弹将飞机精准击落在国外——如此种种,不可计数。
重情重义?那是少数人才做的事!作为人世间再平凡不过的多数人,他南霸天只需向别人学习,和大众时刻保持一致,这就已经足够了。
嘎啊!!!
突然,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腰间猛地又传来一阵剧痛。
凌彩花。
又是凌彩花。
这婊子一次次的踹。她是真以为我现在爬不起来了吗?!
“嘿——!”
南霸天咬紧牙关,他双手撑地,猛地往下一发力……
砰!
咚……
凌彩花脚后跟再度重重落下。
他的想要爬起来的力气,终究敌不过凌彩花的全力一跺。但听得一声闷哼,南霸天便是重重地重又撞上地面,哀嚎不止……
victory!
yourapedhistory。
胜利的音乐,从他那始终呆在一旁对凌彩花不断发以威胁的两个朋友的手机里传出。
赢了?
赢了就赶快来救我啊!两个白痴!!
他的两个朋友对他们取得的这场胜利十分感动,他们抬头望天,眼中似乎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泪花。看得出来,他们为刚才那局游戏付出了很多……所以说都他妈别再酝酿感情了!赢了都赢了,还他妈磨磨蹭蹭的干嘛?!赶快来救……
愤怒。
愤怒,亦或是欣喜?
欣喜,或者还夹杂着一丝大仇将报的快感?
……
错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实在是错的太离谱了。
伴随着两声怒斥与怒骂,他的两个朋友气势汹汹、且满面春光的走向了这边。结果,凌彩花一拳打翻一个,又在暂时松开始终踩着南霸天的脚后飞腿踹中另一个,再在对方庆幸自己接下了这一脚后一勾拳将之撂到——总计耗时……十五秒。
十五秒?
一个女生?
一个地球人的,雌性?
不对劲儿。
这不对劲儿啊!!
不是说好了乱拳能打倒老师傅的吗?
不是说好了男人的力气永远比女人大吗?
再说,他们两个臂展和腿长也比这娘们儿强。不是说好了一寸长、一寸强的吗?怎么回事儿?十五秒?!!所以说,你们两个干脆连三十秒都坚持不住,就让人家给放倒了?!你们是什么?秒射男吗?!
该吐槽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一时之间,南霸天实在太过震惊,以至于他甚至有点儿怀疑起了自己的大脑……所以说,这是现实?
现实?
尼采曾说过,黑格尔曾说过,康德曾说过,维特根斯坦曾说过?
不对。
不对……
术业有专攻,该研究尼采的只研究尼采,该研究黑格尔的只研究黑格尔,该研究康德的只研究康德。而且,《纯粹理性批判》最好不要读中文翻译版本,而应努力学习德文,以追求自己阅读并翻译德文原著…………所以说,这他妈究竟哪儿和哪儿啊?!!啊,我是谁?!我究竟是谁?!我他妈的是人还是肛中之脑?人的本质究竟是追求价值还是追求真理?在面对电车难题时我究竟该如何用火车完成托马斯大回旋加转体三周半以碾死所有人?!啊啊,啊啊啊!!要疯了,我的我要疯了,我的我要爆炸啦!!!
南霸天近乎于疯癫。
事实上,在自己的两个同伴被轻易击溃的瞬间,他已经猜测到了自己的结局。
死不承认,这有用吗?
坚决装糊涂,这有用吗?
没用的……
很明显,这个娘们儿就是上次打人的娘们儿。搞不好,她还可能是上次在网吧时的那个特别凶悍的满脸化妆品的雌性人类老板娘——换言之,在这一个月到两个月之间,这俩家伙一直在跟梢并紧盯着自己。他们都做了什么调查?他们调查到了何种地步?他们现在是否还差临门一脚?对于这些,南霸天统统不知道。不过他猜…他猜,事情都到了这一步。想必,自己是再怎么反抗都没用的……
……
啊。
南霸天一直觉得自己死在现实中,吃饭排泄,穿梭停留,睁眼闭眼,他不知道自己的意义何在,绝不会在于办事处小妞那张死板着的臭脸里,绝对不会再于办事处小妞左扭右扭的翘臀内。
南霸天觉得自己快腐烂了,从两亿四千三百六十二岁一直腐烂到老,然后化为光束变成一道流星,不,连一道流星都不会存在,因为没有人会记得你,谁也不会记得一个小小的宇宙人,无论他是真正睾雅,还是故作智障,他只是这尘世间的一粒微尘。
没错。
他什么都不是。
他什么都……
什么都……
什!么!都!!!
“噶,嘎啊,嘎嘎嘎嘎啊啊——!!!!”
哀嚎。
放纵。
最后一搏?最后一怒?最后一嚎?
或许,这些都是吧。
对于一切,他已经不准备再做深思。对现在的南霸天来说,唯有报复,报复这颗蔚蓝色的水球、报复这颗星球上的弱智般的地球人、报复这两个将自己逼上绝路的可恨的人类——唯有这些,才是他此刻唯一想做、也唯一能做的最后的事。
……
他是南霸天。
真真正正,威威武武,所向披靡的——外星人南霸天。^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