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牵着花毛在外面逛了好久。此刻,夕阳渐消,黄昏下的周遭只残留有一丝温暖的气韵——花毛小小的迈着步子,它竭力以在黑暗中仿佛能发光的眼睛努力搜寻着路上的母狗……
可惜的是,没有。
与它体型合适,或与它性别不同的,似乎连一个都没有。
“嗷呜……”
走在路上,花毛发出了悲惨的叫声。
“嗷呜嗷呜嗷呜!!汪、汪汪……”
真吵。
扭头看去,这破狗愣是一副垂头丧气的败犬模样。简直笑死人了。
……眼见着四下无人,周青也不担心自己和花毛说话被谁听到;他家的小区在城市周边,网吧也在这附近,空荡荡但却宽阔得叫人难以置信的大道上,除却那些根本不会在这一带停下的疾驰而过的汽车外,便再无旁物。这使得他在一瞬间,竟有了种自己是世界之王的错觉。
“汪!小青,我好空虚啊!”
“既然没狗,你干脆去日树呗。”
马路两旁有非常多的树。
树木也是,树丛也是,听说,新北市每换一任市委班子,道路两旁的树就得更换一茬。据说,将前任栽下的树换了重种,这既是新人新气象、又是一桩能像上层显摆政绩的形象工程。周青不知这是真是假,他只知道,路两旁的树都很矮、很小,很适合自家的哈士奇发泄兽欲。
“汪……可我是一只有追求的狗啊。”
“你的所谓追求,就是指能不能多日到几条小母狗?”周青笑了。
有时候,他是真搞不懂自家这狗的脑内回路。
“那当然啦,小青。不然你以为呢?”
花毛呆呆地昂起头,它以相当可笑的狗的表情盯着周青:“我虽然是外星人,但我们狗又不像你们人类。你们人类多好啊!可以玩艺术,可以搞工作,可以养家庭,还可以实现梦想——你们那么好,但对我们狗来说,什么一刷、工作啊、家庭啊、梦想啊都是没边儿的事儿!狗最喜欢的就是交配,我唯一能向你传授的经验,只有和各式各样小母狗交配的狗生经历……”
“你明明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周青不是很服气。
他试图,反驳自家这条杂毛的哈士奇:
“你不是说,你身上背负着那个什么…捕获,糟糕外星人的职责。你还说,你挑中了我,想让我陪你一起去逮捕它们……”
“汪哈、!”花毛瞪大了狗眼。
它愣愣地盯着周青:“有这回事?”
“不然你以为呢?!”
闻听此言,这狗垂下头,一张狗脸拉得老长,一双狗眼则紧紧地盯着地面,就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它注意的东西一般。
过一会儿,它突然道:“对啦!”
它猛昂起头:
“我上次回长街时,那个办事处的小妞跟我说,她说……”
沉默。
短暂的沉默。
周青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搞得莫名其妙,他试着追问道:“她说怎么了?”
“呃……”
花毛愣愣地继续往前走。
它步子很轻,有着肉垫的狗爪落在柏油路上,根本没发出一丁点儿声响。
“汪,我想想…嗯,咋啊……嗯…………”
它竭力思考着。
动用起全部的狗脑子,这破狗努力思索着曾经历过的一切…它想着,想着……
“忘了。”
末了,这狗突然道:“上回从那儿出来后,我在街上遇见个挺漂亮的小母狗。追了它一会儿,它就从了我……唉,现在一回想起那天,我的记忆就都随着给它播种的瞬间消逝了。所以说,当时办事处小妞究竟都说了什么?嗯?究竟是什么事来着……?”
“你问我,我问谁啊。”周青简直快要对自家的笨狗绝望了。
“别急,我再想想。”
顿了一下后,这笨狗又道:“如果那真是特别重要的事,我应该会想起来的。嗯,我应该可以……哦哦!对了!!”
想起来了。
这回,它可总算是想起来了!
“办事处小妞说,前几天你的同学,同时也是另外两个外星人的协力者的林默兰和凌彩花。他们刚刚完成了一项特别重要的任务!”
“任务?”周青眉头一皱。
“嗯……简单地说,就是他们刚刚抓到了一个可恶的利用了特殊科技的违规外星人。”这狗吧唧吧唧嘴,它撅起下巴继续道:“因为完成了这个,他们俩得到了很多点数。办事处小妞说他们很有本事,比咱们俩强太多啦……就是这样。”
“啥?!”
林默兰和凌彩花。哦,林默兰和凌彩花……他知道他们。
前一阵子,班上一直有传言说那俩人是从初中上来的情侣,可过了一阵子,又有传言说这俩人是彼此瞧不上眼的青梅竹马。还有一种说话,是林默兰和凌彩花其实是彼此间父母有亲戚的朋友,诸如此类,不一而论。周青对这类班级谣言并不感兴趣,他觉得自己和不认识的人处在不同的世界,因而对他们在做什么完全不感兴趣……可是,啊哈?协力者?外星人?!
既与外星人接触,又是外星机构的协力者。所以说,这座城市的协力者难不成特别多?
可这也不对劲儿啊……
“花毛,你不是说过我很特殊,是非常特别的人吗?”
周青很不满。
他现在是真的感到非常不悦!
“林默兰,凌彩花。这一下,我们班上直接又出了两个协助者?不止我一个,还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他现在特别生气。
毕竟,他们班总共才六十多人。之前,花毛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说“协助者非常稀少”、“小青你非常特别”、“你是很重要的人类”、“无论如何你都一定会变得特别重要”——它明明,都这么说了……该死!该死!!
周青真后悔相信了它的鬼话!
他曾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少年。他曾以为自己独一无二,是隐藏在人群中的共和国的超级英雄,终有一天,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暴露出身为超级英雄的真实身份,再站在颁奖席上接受共和国大总统颁发的名为金质,实为踱金的铜质奖杯…嘶,嘶……
可是现在呢?
现在,花毛却突然告诉他:嘿嘿,你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像你这么屌的,在你们班还有两个……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那两个人甚至比他周青更屌……
啧。
切……
该死。
这简直该死!!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学习成绩中上游,不爱和人说话、也没几个人爱和他说话,虽然他也有几个狐朋狗友,但朋友们和他却并不同属于一个阶级。
当花毛有一天突然开口对他说话的时候,他曾以为这生来平凡的人生,已悄然产生了改变。
他曾以为,自己将就此走上一帆风顺的、注定将成为不凡的人生。可谁知道……
“小青。”
“干嘛?!!”
“呜,汪……小青,你别这么大的火儿。”花毛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它悄悄垂下头,就好像它真的做错了什么:“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的链子?”
“……不行。这可是外面,你要是咬了人该怎么办?”
“绝不会咬人的,我绝对不会。”
花毛向他发了誓,但周青却表现得相当谨慎:“是我把你带出来的。既然如此,我就得负责到底。”
“汪,我知道的…我知道小青你很负责任,也知道你害怕我在街上随便咬人,给家里添麻烦的这些顾虑……”花毛很聪明。之前,它曾试过以“我会说话,是聪明的狗,聪明的狗不会咬人”为据,试图说服周青在带它散步时松开狗链。它曾尝试过,而在知道此路不通后,聪明的它便转而试用起了另一套说服方式:“你看,这一带到处都没人。我保证绝对在你的视线内待着,绝不到处乱跑!”
“可是,你要是咬了人……”
“这儿根本没人啊,汪。”花毛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睛。它知道,周青唯一担心的就是它在哪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咬人。在城里养大型犬本来就很麻烦,花毛自己又是个精力充沛的大型犬,周青会有这些顾虑,也是很正常的……更别说,它从前还真是咬过人。
“那……行吧。”
末了,周青终于在它的目光攻势下同意了。哈哈!这可真是太棒啦!
“你只能在我旁边走。还有,我说话的时候,你得认真点儿听。”
“汪!好的!”
终于……
它终于能,再度摆脱狗链的束缚了。
坦诚地说,平时它通常会在网吧附近闲逛。那时的它,脖子上根本没有这条又紧又难受的链子——但对那样的完全自由的生活,它却提不起一丁点儿怀恋的兴致。毕竟,那是毫无挑战可言的自由……在这世上,最无聊的事,则莫过于那种空泛的自由。
但当和小青在一起时,谨慎小心的他,会用结实的狗链将它拘束住。在这个瞬间,人和狗斗智斗勇的时候就到了!白得的自由不值得珍惜,对花毛来说,真正甘甜可口的自由就是小青自愿松开狗链的那一刻——对它来说,没什么比这种时候更值得享受了……因为这恰恰说明,它花毛的口才不仅能哄得小母狗和它交配,更能诱骗小主人松开它的狗链。哈哈!此等快乐,岂是寻常的狗辈可以获知的?
有其它的狗,能做到像它一样吗?
没有!
就连一个,都不曾有!^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