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活在这世上,无论怎样都能算活着。日复一日的混日子,熬到老了,死了,就让这一生像这样子虚度过去吗?
或许……
或许…………
……
薄暮微酣。
责任是什么?
活着又是什么?
对自己的生命与未来,马步腾曾想过很多。
大学毕业前,在网吧虚度年华时,他曾向朋友们谈起过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我要去祖国的大西北,到国家需要我的地方,去种满一万棵树!”
“我要去祖国的大西北,到国家需要我的地方,我要扎根西部,给偏远山区的孩子们教书!”
对他的话,大家都笑他傻。
他们骂马步腾是个蠢货,还说他是个嘴上说得好听,平时却连七块钱的饭都舍不得请一顿的抠逼。
……然而,为了梦想,马步腾这几年却已经做了一些事。
在家乡的镇边,他的确买了树苗并亲手在自家农田旁种了两棵树。虽然道路两旁、农田四周已有了政府早年种植的防风林,但眼看着小树苗扎下根、且越长越茁壮(好像),越长越翠绿(大概)的马步腾,却也还是觉得自己是做了天大的好事。
大三的暑假,他也的确到新北市周边的乡下支援教学。在学校里,他带的是体育课,又专门负责为同去的伙伴们做饭烧火——在他看来,小孩子们的目光都很清澈,小孩子们的声音都很甜美。小朋友们在他的课上会好好玩耍,在其它支教学生的课上也会认真听课。偶尔在和学校里的大学同学们联系时,他们还是会说一些“人家小孩就想暑假时好好玩一玩,结果全被你们这群爱装逼的傻逼给破坏了”,但马步腾却对此并不在乎。毕竟,他觉得自己是那种说得到、便做得到的好人。
……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大学四年,很快便过去了。
共和国通用的教学计划是冬天开始第一学期,冬天结束第二学期。今年一月,马步腾从新北大学毕业,并成功成为了一名待业在家的毕业大学生——他本有机会去招聘会上找一份踏实的工作,也本有机会去考研、考公务员。但是,像那样平淡平凡乃至于淡而无味的生活……即便得不到,又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呢?
更何况,他家现在并不缺钱。
最近赶上拆迁,政府一次性补贴了他家近千万。换言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已不再是找工作养活自己,而是实现人生的价值!人生,价值。所以说,他马步腾的人生价值究竟是什么呢?究竟,该是什么呢?
“你是个好人。”
这是大学期间,曾与他谈过一段时间恋爱的女生给他下的评语。
当然,这不是“好人卡”意义上的好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善良;毕竟,马步腾从没追过任何一个女生,那女孩是跑过来倒追他的——她是感念于自己的善良,才放下女孩的矜持跑来追他的。换言之,脑子正常的人都会觉得他马步腾是个好人,当然、大学里那几个总爱损他的损友要另当别论。……那么,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他究竟该为什么奉献出自己的一生呢?
马步腾在思考。
他在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
和高中同学去山东打工?嗯,很好的打算。但是,那充其量只是实现自我,人类该怎么办?
参加政府组织的毕业生西部援助计划,到大西部真正成为一名扎根于当地的左公树?这很好,非常好。但问题却在于,他父母一听说他想去大西部就动不动以死相逼。他不想爸妈真的死掉,又始终不想放弃自己的扎根最需要自己的地方的梦想……唉!
踱步。
此刻,他仍在昏黄的大街上踱步。
树……
啊,树!
他喜欢树。
大树扎根地底,为每一个希望找地方乘凉的人提供帮助。他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一棵千年古树——他希望为这个世界尽一份绵薄之力。毕竟,他是如此的爱世界,又是如此的热爱人类!
……暮色冥冥。
点点繁星,点缀在黑若乡下黑板的天空间,辉耀长空。
清风拂过……
在这淡淡的风中,马步腾轻轻闭上了眼睛。啊,风……在初夏的闷热中,马步腾立足此处。直至现在,他都还是个没找到工作的世俗意义上的失败大学生——但是,他有力气、又有脑子!他不笨!凭着自己的力量,他难道就不能找到一个既有益于大多数人,又不至于继续让父母天天对自己唉声叹气的工作吗?他不能吗?他不能吗?他不能……
唔?
突然,他止步。
离得还远,他便注意到了一抹紧贴在路旁小树上的,略显粘稠、又略微散发着一丝腥气的粘液。
这是……
不知为何,他总觉着在那团粘液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自己。
他仿佛与那粘液连成了一条。
这是一种……
一种……
“……”
静静地,马步腾停下脚步,并定定地看向了那滩黏在树上的粘液。
它是什么?
是树胶?是油漆?还是说,这是什么不知被什么动物搞上去的奇怪的东西?
……很有可能。
毕竟,前一阵子他曾见过一个模样很好看的小孩(大概是初中生吧!)牵着条看模样就很猥琐的颜色不太对的哈士奇在附近遛弯。那条哈士奇的眼神,让马步腾很是反感,毕竟,那种色欲完全流露在外的色胚般的冲动,总会让他不自觉地回想起自己念大学时的一个姓朱的朋友……
想到这儿,他连忙摇了摇头。
越想越像。一将这两者的视线比对在一起,他就总觉着自己感觉这两者很像想法似乎相当正确。
但是,老朱是他朋友!可这个却只是条狗啊!
有问题。
他觉着,一定是自己的思维出了问题……
然后,这粘液。
他依旧紧盯着这滩缓缓耷拉在树上的粘液。没来由地,他竟产生出了一种冲动——他竟觉得,这粘液与自己似乎有些相像。它仿佛在呼唤自己,也仿佛在尝试以各种方式与自己融为一体…它……
咕。
马步腾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眨眨眼。
一步。
又一步……
他缓缓向前。
然后,朝向那粘液伸出手……
[我知道你是谁。]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正巧,你想要的东西,和我想做的事是一样的。]
“你、你是谁?!!”
马步腾大惊。
他恐慌地缩回了伸出的手。
[我是你的心。]
“鬼、鬼啊!!”马步腾被吓得嚎了一声。
他最害怕鬼了。
在凯恩斯主义与猫总统思想的笼罩下,建国后妖魔鬼怪是一律不准出现在现实中的。毕竟,这是光电总局规定的——马步腾一向很讨厌光电总局,但唯有这一点,他无比支持光电。他讨厌,乃至于憎恶着妖魔鬼怪。倘若出现在他面前的是那种可以用言语或行动感化的活物,他什么都不怕!但对这种用凯恩斯主义和猫总统思想都解释不了的玩意儿,他却实在是……
[我不是鬼。]
[其实,我是个旅居地球的外星人。]
[在此之前,我曾在非洲丛林中医治了超过三百只的大猩猩。]
[当地人将我视为神明,他们结合前几年热播的一款韩剧,亲切的称呼我为“来治猩猩的你”。]
哈?!
来治猩猩的你?
话说,这是真是假?隐约地,他记着自己在学校时,似乎曾听人说过“诶,你知道吗?非洲丛林里好像有一群重病的黑猩猩突然痊愈了。据说,当地土人认为这是上帝的神迹,还在咱们驻扎在那儿的联合国维和部队的指导下,将这神迹命名为‘来治猩猩的你’……”
……
哦。
对了,他想起来了。
的确曾有过这么一回事。
话说,这也能叫神迹吗?总感觉好low啊!明明治好了那么多的猩猩,却被直呼其名为“你”。这个神,总感觉是真的好low啊!
[现在,就像你看到的一样。我被困在这棵树上啦!]
[这是我敌人的银行卡号,你赶快按照这个地址给上面打五百块钱。只要你把我救出来,我就能依附在你身上——作为高等外星人,我可比那些什么都做不到的低级货强多啦!届时,你将获得超人般的力量,到时候你就能凭借这力量去尽情做好事了!]
“啊?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在骗人吗?!]
“……”
马步腾静静地看着它黏在树上的模样。他眨眨眼,一句话都没好意思说。^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