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步腾很郁闷。
前几天,他做了一桩好事,新北市的电视台跑来做采访,他便乐颠颠地跟着人到这边摆拍、又到那边摆拍。次日,他特意叫爸妈一起守着新北台等自己那条新闻……结果,播倒是播出来了。在市领导班子做出重要指示、市委书记在会上发表重要讲话这则长达十分钟的新闻后,电视里花五分钟简单介绍了他抓贼的这则新闻——采访路人、回顾现场、记者进行简单介绍,最后才是采访自己……
“啊,我当时看那个小偷抢了人家的包。你说,我个大老爷们儿,遇上这事儿哪能不出手啊。”
“听说那个小偷当时还掏了刀,对吗?”电视里,漂亮的女记者如此发问。
“嘿,那都不算事儿。我一个擒拿过去,他就被嘚住了。”
好了。
总共两句。
再然后,镜头就被转到了别的地方。在电视里,女记者继续说着些什么新北这个号、那个好、热心市民们有多好之类的话,然后……这则新闻就结束了。
……
马步腾他爸妈看得一愣一愣的。
老两口开心的看着儿子笑,他们觉得这实在是很光彩的一件事——毕竟,在这个儿子大学毕业却没找到工作的坏时节,任何好消息都是值得庆祝的。马步腾甚至已经猜到他们接下来会和多少亲戚打电话、发微信炫耀此事。但是……
“……”
他不满意。
在从沙发上站起身后,他满屋子踱步一会儿。又静静走到电视机前,用手轻扶住了那略显老旧的机壳。
……就这么点儿?
我的英姿呢?我手舞足蹈的描述呢?还有,他们让我摆拍的当时情况呢?
都没啦?
……
这让马步腾很是气馁。
在他想来,自己做了这么厉害的事,本该得到更多、更大的表扬与奖励……啊,奖励倒也不必。对他而言,只要能有更多、更多、更多的表扬与赞赏他就心满意足了。毕竟,爸妈说家里刚拆迁过,家里现在有接近千万的存款。他们说只希望自己今生能有个好工作,得个好营生,实在不行就算没有工作他们二老也愿意养他一辈子——只是,倘若如此,以后想讨老婆可能……
啊啊!!!
马步腾不在乎这个。
说真的,他不在乎这个!
面包会有的,爱情也会有的。即便没有,也无所谓——他现在真正在乎,更真正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我做好事应得的回报呢?
为什么,这个社会没有因为我做好事而认同我?这次是,上次也是,大上次还是。我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在做这些了,想当初,我牺牲了暑期的欢乐时光跑去给乡下孩子免费教学,我为的是什么?尽管当时一起同去的大家看上去都心满意足了。但是、但是我,我不该啊……我不该只得到这么一点的心里安慰。我真正需要的,我马步腾真正需要的——应该是,更多、更多的赞誉啊!
……轻轻地,马步腾轻咬下唇。
他不甘心。
[你没有错。]
[做好事理应得到尊重,也理应得到钦佩与赞赏。]
[真正能一直进行下去的,只有良好的循环;对你想得到世间认可的心理,我非常理解。]
外星人。
在马步腾的身体里,寄宿着一只外星人。
这验证了他的不凡。
……就这样继续下去吧。
……就这样努力下去吧。
隐隐地,他仿佛听到在自己的心中,有一团氤氲的光环在噼啪燃烧。
我该怎么做?
[到外面去。]
[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要记住,你的人生是为了全世界人民而活的。]
是啊……
毕竟,具有天朝特色的资本主义教导我们:人要懂得在资本化的世界里,追求人性。
一时间,马步腾感觉仿佛古今中外所有革命先烈的灵魂,都聚集到了自己心中。诸如马克西米连·弗朗索瓦·马里·伊西多·德·罗伯斯庇尔和阿道夫·希特勒、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等人的民主与自由之灵魂充斥在他的心中——啊,人类。朋友们啊,他马步腾在这世上最爱的就是人类!正如那些继承了以上先烈们自由民主精神的西方白左一样,他觉得自己也是个热心公益、追求全人类和谐共处的伟大人物……嗯,嗯?要不,他以后干脆自称为“共和国黄左”?
感觉不错。
黄左这个词,一听就特别好。不过,据说自由灯塔的白左们为了能更好的将亚洲人送入集……呃,是为了能更好的让亚洲与全世界和谐共处,而特意将身在美国的亚裔进行了细分。你想啊,东亚的亚裔,南亚的亚裔,印度的亚裔;这不是挺好的嘛!而如果再进行更进一步的细分的话,他们搞不好还能分出爱吃甜豆腐脑的共和国亚裔,爱吃咸豆腐脑的共和国亚裔,不偷井盖的共和国河南籍亚裔,以及不吃死孩子的共和国广东籍亚裔。嗯,等到这种细分达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把亚裔分批次的送入集……呃,是分批次的进行有美国特色资本主义的智商判定。对此,马步腾觉得外国人毕竟是外国人,他们毕竟不是天朝人,外国人就是有文化、也的确是相当了不起的生物——至少,大猩猩可没有他们那么白!
[我来为你指路。]
[很快就会到的。我能预知到哪里有人需要帮助!快随我来!]
心念想通,马步腾自知有人在需要自己,便不顾爸爸妈妈的询问,直接奔出了家门。
啊,白左。
马步腾憧憬白左。
听说,他们是一群无国界人士,他听说他们为了能领养更多的第三世界孩子,即便能生、也绝对不生自己的孩子……
呃。
似乎不对。听说,做这个的似乎都不是白左。
那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白左呢?
马步腾活了二十来年。他从没接触过真正的白人——在学校时,他只离远了稍稍瞧见过几个一起外出的白种人,而且对方好像还是从西亚北欧过来的……所以啊,真正的穷鬼配当真正的白人吗?反正,马步腾是觉得不该。他认为真正的白人应该是那种身高超过一米九,体态魁梧,笑容好看,能说会道,且年薪超过当地水平而达到全国百分之五那批人平均水平的那拨人。总之,穷逼不配当真正的白人。
对此,有人可能会说他崇洋媚外。但问题是,谁会不崇拜那些有权有钱的少数人呢?
正如共和国的官员与富商与明星们会加入外国国籍一样。如有可能,马步腾也实在想洗掉自己身上这层黄皮,再披上洋大人们的皮去尽情挥洒自己的爱与民主——啊,民主。这可真是个好玩意儿。自从共和国北边的邻居得到了民主,共和国就再也没感受过来自北部边疆的压力,听说,老毛子的坦克大多放在哪儿哪儿生锈,二毛子的更是直接放在露天环境下生锈——看呐!当一个国家走向民主,走向自由,它便会理所当然的走向和平、走向富强!以这个世界为例,俄罗斯对大家来说,不是已经变得很和平了吗?再看美国,美国对大家来说,不是也变得相当富强吗?啧啧,所以说啊,这个洋大人们呐,还真是生来适合统治这颗星球,要不你也解释不了为啥共和国的有钱人都想成为洋大人。
当然,虽然非常佩服洋大人,但马步腾也知道:国,还是要爱的。
打和国我捐命,打美国我捐肾,打高丽我捐一个月工资!
且不说能不能做到,至少话要喊得震天响!这样一来,大家自然会觉得你很识趣,也自然会觉得你也是个在祖国遭受侵略时绝对能一起为皇军带路…啊呸!是自然会觉得你也是个在祖国遭受侵略时,能宁死不屈的好汉!总之,马步腾不知道其它像他一样崇拜外国友人的人是怎么想,反正对他来说,倘若哪天真有人要侵略这个国家…倘若、真有人……
渐渐地,他放慢了脚步。
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
怎么办,都怎么办不了。作为年轻人,他是非常希望能出人头地的——但是,假如共和国即将走向灭亡……不,假如天朝、即将走向灭亡。那么,他作为一个共和国人,好像也只有为国家而死这一条路可走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
毕竟,他对这传统、这文化、对这一切的光荣与承担,都爱之深,爱之切。
但如果是改朝换代呢?
如果,入侵的敌人是在保护天朝文明的同时,仅作为新一拨打算在共和国收税的统治者而来的呢?
哈哈、
哈哈哈……
嗯,那大概、呃,只是说大概,虽然只是大概,然而…噶哈哈,倘若自己将来能成为共和国的官吏,那当然是根据所处职位的不同决定自己在那时应处的位置,应做的事,应保持的身份。可倘若自己还是个普通小老百姓,或者说、倘若自己到那时已经赚了大钱,成了个歪果仁…哈哈,哈哈哈……
慢慢地,马步腾放缓了步子。
根据内心的指引,他已经跑到了自己该来的地方。遥遥远望,他只看到前面的小水泡子里,正有什么东西在噗通噗通地上下攒动,而除此之外,便是芦苇在微微摇曳,泥巴黏答答黏连在岸边,好似那……
那……
诶呀妈呀!等会儿?!
卧槽!那个正在水里面挣扎的那玩意儿——那个,他、他是不是人呐?!^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