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马步腾特意穿上了从前在参加招聘会时,由淘宝上买来的西服。
……
对他来说,今天可谓是特别重要的一天。
在被冠以“新北侠”的当天,他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眼镜青年邀请,对方说希望发挥马步腾的搞笑天赋与煽动才能,来让他加入到他们公司麾下,出唱片、还有在网上做那个什么……嗯,什么的签约主播。而今天,便是马步腾前去与这家公司的老总会面的当天。对此,他很是紧张……
网络主播。
还要出唱片?
乖乖,这可真不得了。
平时,马步腾也会在手机和电脑上看主播们打游戏、唱歌,他曾在网上查过。据说,那些主播一个个都能挣好几百万、甚至是好几千万!哦,天呐……好几千万。不是爸妈说的家里的拆迁款(家里的拆迁款,绝对达不到千万。马步腾甚至怀疑它只有一百来万。),而是真真正正的好饭碗、好工作、高薪水!
……越想,他便越激动。
站在镜子前,马步腾认真看了看自己的形象。在镜中,他找到了一个英气勃勃,豪情万丈的大好青年!
很好。
就这样继续吧。
成为高富帅、迎娶白富美、会见大总统、功成名也就的美好明天,正在前方不远处等着他哩!
“帅。”
马步腾微微一笑。
他轻摸了摸自己稀疏的短胡茬,觉着自己简直是帅极了。
“要不要擦点粉?人老板肯定很认真,你可得好好表现,千万别让人家小瞧了……”
“唉,妈你就放心吧。”
如此说着,马步腾再次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嗯,帅爆了。
“……”
在邮件里,对方明确要求马步腾今天“不需要特别打扮”。但问题是,为了表现自己对这件事很关心、也很看重,他却已下定决心要给老板留下一个最棒的印象。
***
依照邮件给的地址,他坐了会儿公交车,又在车到站后在马路上继续前行。
富有街。在新北市,这一带是脱离于老城区的新兴城区——据说,在这条街上汇集着各式各样的国内大公司、国内大企业、国际公司的亚洲分区、以及国际公司的分部。在此之前,马步腾从来没来过这儿。对这样一个本想着去大西北种一万棵树的男人来说,富有街本该与他无缘,可谁曾想……
富有街,建设银行楼下。
马步腾觉得,对方应该是想等他赶到建设银行楼下后,再行通知。
啊,一说起建设银行,他不由想起了一个有意思的笑话。就是说,现在社会生女孩要比生男孩赚,如果你生一个女孩,那就是招商银行,女儿不仅可以在婚姻市场上卖一个很高的价格,还可在结婚后继续把孩子还有婆婆家里的东西往家收拾;可如果你生了一个男孩,那便是建设银行,男孩在婚姻市场上不仅不值钱,还特别赔钱。而且结婚后,儿子还会整天和媳妇一起玩娘家走,不仅平时见不着,见着的时候还会帮媳妇一起把东西往娘家搬…哈哈,这笑话可真是……
越想越好笑。
暗暗地,马步腾下定决心。他决定等自己成为主播后,一定要向网络外的观看自己直播的朋友们好好讲一讲这个笑话。
……
建设银行。
嗯,找到了,那个特别高的蓝牌子,还是挺显眼的。
马步腾暂时停下脚步。他抬头望银行里看去,却见里面这时除保安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睡午觉,以及两个老头正在银行门旁边的取款机旁摆小桌下象棋外,便再无任何值得一看的点。
这令他很是奇怪。不过,一想到很有可能是他们还没赶到,他便释然了。
暂时无事。
马步腾挠挠后脑勺,他溜达着走向那两个正在下象棋的老头,并兀自蹲在他俩身边。
……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这俩老头,棋下的特别慢,其中一人眼睛好像还挺不好使的。嘿……
左边老头被人吃了两个炮,一个军,一个马;右边老头则被吃了一个炮,两个马。
“大爷,拱卒呐您。”
“啊……?”
老头儿回过头来,嘴微撇着。
“什嘛?”
得。
这还是个耳聋的老头儿。
不过,马步腾自知自己本应观棋不语,现在既然语了,自然也没什么该埋怨的:
“我说——大爷您拱卒啊!”
“啊?啊——?哦……你说的是,卒子啊。”
老头低下头,又伸手到右边裤腿的竖着一根硬毛的皱巴巴、抽呼呼的腿上挠了两挠:“可是,我现在想吃了他的马……”
“诶,哦,你原来是想吃我的马。”
对面的老头神采奕奕。
和这边这老头儿不同,他看着很有精气,也颇为灵敏。一双老却不浑浊的眼睛中,黑孜孜的瞳孔活泛着明亮的光泽——嘿!这老爷子还真是……
“老爷子,您精气神挺足啊。”
那老头儿听了这话,显然是非常高兴。但他却不直接点头,而是做了一番反问。“哈,你猜我多少岁啦?”
“有六十了吧?”
“嘿……我七十三。”
老头竖起两根手指头,又嘿嘿一笑,露出了洁白明净的牙齿:“老了,身体也不行了。但是啊,你要是服了老、那才是真的老了!”
“我……吃你的卒。”
马步腾身边的老头儿一直紧盯着棋盘。
对他来说,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似乎并不重要;他只关心棋面上的事,也只是在关心究竟该如何赢下这一局棋。
“诶,年轻人。”
走过这一手后,精力也好、气势也好,这个明显差另一个老头一截的老人轻缓道:“你猜猜,我今年多大?”
“呃……”
这马步腾倒猜不出。
面前这老头儿带着个好像民国时候学生戴的帽子,穿着个小马甲,底下则配一条皱巴巴的长裤。无论从哪方面,马步腾都觉得对方只像个……呃,像个任何地方都有的那种稍有点儿学问的农村老大爷。说老实话,对方是七十、八十?这都有可能。如果真要他仔细猜的话……
“您,也有七十了吧?”
“差不多。”
老头轻轻一笑,旋即道:“我六十八。”
他坐着个小马扎,此刻,便是将小马扎稍稍往后一挪,继而将棋盘上的“将”就手捡起:
“老了,身体都不行了。但我这个老伙计说得好,不服老——只要不服老,我们这些岁数大的,就和你们这帮年轻人没啥两样。”
……
对此,马步腾不置可否。
他蹲在这儿,看了会儿棋盘,过会儿又抬头看了眼俩老头儿:
“我说,两位大爷——您们该不会,就是我今天要见面的老板吧?”
“嗯——?”
挺年轻的老头儿抬了抬眉毛,马步腾旁边的老头则笑问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还能怎么。”
卧槽,竟然真是!
马步腾赶紧平复下内心的惶恐,他仔细回忆了自己刚才的行为,并在觉得似乎没什么问题后,正经答道:
“这个点儿有人下棋倒也正常。可是,我都等了这么久,却始终见不到老板和那天叫我的人,这有点儿不正常……再加上我平时也看过一些招聘的小故事。所以就想,这回、这种事该不会也发生到我身上了吧?”
“哈哈……”
老人呵呵一笑:
“既然你都看出来了,我们也不瞒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丁,这边这位则是赵老板的父亲。我俩是好哥们儿。”
“哈哈哈……”
年轻的老头儿也开始笑。
他穿的很好,料子看着不错,鞋子似乎也是名牌厂家的名牌布鞋。只是……丁老板?难道说,自己旁边的这个,才是今天自己要见的老板?!
“我们家小赵要不是因着丁老板,生意也做不到今天这么大。”
“生意大又怎么了?”
丁老板耸了下肩:“反正咱俩家都是要绝后的。生意再大,不也是给外人攒下的?”
“诶——!老丁,说什么呢!”
“我家仨女娃,你家才一个。”丁老板站起身,又顺手拽起了屁股下面的小马扎:“不知道你儿子咋想。反正等我死了,我们老丁家是真真正正的绝后啦!……要早知会变成这样儿,我当时就算死,也得逼他离了婚再娶。”
“够了啊。”
对面姓赵的老头儿正色道:
“这还有人呢。有什么胡话,你回家跟你儿子唠!”
“我这招聘一会儿就谈完。”
赵大爷挺不开心,可丁老板却明显是更不开心。他指了下棋盘,然后道:
“你可别动子儿。咱把这位置都记好喽,过会儿,我还得回来跟你接着下完!”^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