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来,请看镜头。好,一、二、三……”
“新北二锅头,全球知名品牌,畅销全国四十年——你,值得拥有。”
“好好好,咔。再来,看镜头……一、二、三!”
“新北二锅头,喝出男人味,喝出好身体!”
“好好,这个也挺好。嗯……”
现在这个,简单点儿说就是宣传词。
复杂点儿说……嗯,广告?
大概吧……
但反正马步腾觉得不太像。
怎么说,嗯,这个除了后面摆着张蓝布的一看就很low的背景,以及一个穿着大裤衩子白背心还戴个墨镜的一看就很low的摄影师外,就再没特殊之处了。
“丁老板,您看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而在摄影师后面,也就是马步腾的正前方。那个雇他当什么……嗯,“新北二锅头专属网络主播”的丁老板,则穿着个大裤衩,光着膀子,还坐在小马扎上自顾自的摇着蒲扇:“就多拍几个吧。等拍完了,就用你说的那个什么p、p……”
“老板,是ps。”
“哦,对。到时候,你就用你的ps,把咱们厂子和办公室啊、落地牌啊什么的都p进去。”
“诶,丁老板。这可就是你的不对啦。咱事先不是说好,这个到时候得由我来选材吗?”
“嗯……?”
这个名义上是老板,实际上就是个街边随处都能找见的老大爷的丁老板疑惑地一抬眼,然后又晃了晃蒲扇:“行啊。既然有这个约,那就都交给你安排吧——诶,有一点可记住喽。你拍这广告,得把俺们新北二锅头的气势打出来!得让年轻人们知道,喝咱们新北二锅头啊……”
“嘿,丁老板您放心呗。”
这个同样穿大裤衩子的男人回眸朝丁老板一笑:“我好歹是在东京、墨尔本、还有洛杉矶拿过国际设计大奖的知名广告设计师。您邀我的时候,我不是都把介绍啥的都给你发过去了吗?”
“嘿,我老头儿可没时间看那个。”
如此笑着,丁老板又摇了摇蒲扇。
“我就说嘛。不过,丁老板您也是厉害,在来这儿之前,我还以为您得是名片上那样儿,完全不苟言笑的呢!”
“哈哈,我当时可是看中你这市井气,不像平时见着的人那么正经,才邀的你!”
“诶哟哟,丁老板,瞧您这说的。”
摄影师又回头一望,他笑嘻嘻露出了两排稍有些发黄的牙齿:“这叫艺术。搞我们这行的,讲究随心所欲——我现在功也成、名也就了。除了这丁点儿追求,我是真没啥再好拘束的啦。”
“哦,那你看。你看我雇的这个什么……”
“新北二锅头专属网络主播。”
穿裤衩子的男人转回头去,继续专心拍起了马步腾:
“您真别说。我之所以过来,有一部分也是为了他——我总想着啊,把咱们新北这民俗民风的感觉给抓住。瞧,我现在穿的这身,也是为了找到那种感觉……但您说,艺术方面的感觉,哪儿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啊!我搞了那么些,又是到街上走,又是到乡里采访啥的,最后做出来的不过是东施效颦般的东西……可是,这小伙子却不一样。”
“你说不一样?”
丁老头扬起眉毛:“他不就是个小孩吗!身上还有学生气,哪有啥不一样的!”
“是学生气,又不止是学生气。他当时受采访的那几段视频,我都拿来看了,这小子感觉特别傻……”
诶?
诶诶诶?
话说,这个所谓的广告大师是不是在骂自己啊?
马步腾稍有些不悦,但他还是在按要求摆着造型,喊着口号。
“他特别傻,不过,该说是傻人有傻福、还是傻子里才出好人呢?这个感觉,我好像有点儿拿捏不清。所以啊,咱干脆就多把玩把玩这块璞玉——根据我的经验,选择这种代言人的需要在网络上发布的广告。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得抓住别人的好奇心、还有他们整天无聊的那个心理。”
“这我不管。”
如此说着,丁老头扣了扣脚:“我想知道的,是该如何把咱的这个品牌打入到年轻人心里去。咱得在年轻人里形成口碑,首要的是把关内的那些个不正宗的二锅头统统打败,其次是最好让每一个学生、每一个上班的一想喝酒,就首先想起咱家的二锅头!”
“欸对,丁老板,您这个想法真不错。”
拍广告的又回头朝丁老板竖了下大拇指:“这个现在可不得发到互联网上嘛。不过,现在年轻人酒力不见得有我们那时候强了……”
“哼,酒这玩意儿,又不是哪个喝不了的。”
老丁头……呃,是丁老板。丁老板仍坐在马扎上,看着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头儿,但他所说的话……
嗯,所说的话……
“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喜欢在外边浪。一在外边浪起来了,男男女女凑到一块儿,谁还不喝个酒啥的。”丁老板慢悠悠晃着大蒲扇,边扇边说道:“我就在想,究竟怎么1才能让所有人觉得,男人不喝二锅头就不是男人、女人不喝二锅头就没男人喜欢。倘若能把这样的概念,灌输到年轻人心里……咱的这个酒,可就能十年百年这么一直做下去啦!”
“我听说过一个。”
马步腾摆着造型,他突然插话道:“就是说,当年钻石是很不值一提的东西。后来,有公司做了铺天盖地的宣传,让全世界女人都觉得钻石是珍贵与爱情的象征,于是这个不值一提的玩意儿,就就此火遍全球了。”
“对、对!”
老头儿相当兴奋,他拿蒲扇一指:
“就是这个理儿。”
而在说完这句后,他便再次轻轻扇起了扇子:
“现在你们年轻人啊,都喜欢去什么歌厅啊、舞厅啊玩。还都喜欢聚一聚。你们聚在一起,男的想在小姑娘面前表现,总该喝酒吧?小姑娘想在男的面前表现,也总该和酒吧?这个酒量该怎么练上来?那就平时也喝呗——你看,共和国有十多亿人。我一瓶酒卖十块,这要是十多亿人里有八亿买我的酒,我就能挣八十亿——这八十亿,就算再排除掉酒瓶和做酒的钱,也还是赚大发的。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咱们该怎么让新北二锅头走出新北,走出东北,走向关内、走向全国……火遍世界。”
一边说,他一边继续唰唰地晃着蒲扇。
嘿!
这老爷子,没想到他都这么大岁数了,野心竟然还挺大的哈。
……马步腾知道这老头只是在白日做梦。不过,他毕竟是个好人,就这么陪老头儿做做梦,其实也挺好的。
“人人都喝,那就是每人每天都得喝一瓶。也就是说,一天您就能挣八十亿啊!”
“哈哈……”
马步腾的话,令老头儿开心的笑了起来。当然,在场三人都知道这个是胡话,根本当不得真。
“要是我真有一天挣它个一亿…也不要一亿,只要能挣它个一千万,我就给你……一个月,十万的工资!”
“哈哈哈……”马步腾也笑了起来。
一个月,十万。
这数字还真吓人。
不过,老头儿是在说胡话,他也实在胡乱拍马屁。俩人既然都这么糊涂,这个糊涂事,也就自然这么糊涂下去了。
“诶,小子。”
然而,突然。
老头儿仍扇着扇子,可在这时,他却突然压低了声音:
“当时,你是凭那个壮举征服的我。可是,我一直到现在都没问……”
他又扇了两下:
“你那时,是怎么知道那小孩要被车撞的啊?”
“哈哈……”
马步腾仍在笑。
他大声道:“还能怎么?我也不知道怎么。可能,这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吧!”
“与生俱来?”
老头儿微微颔首,又抬头眨了下眼睛:“那要是,现在再有谁遇到麻烦你能感觉到吗?”
“有时候能。”
马步腾答道:“但有时候好像不能。”
“我怎么总觉着,你这个‘天赋’好像有点儿吓人啊。”
老头儿继续晃着扇子,他翘着个二郎腿,精气神远比当初马步腾在银行门口看见他时要来得更足:“话说,那个的确是他们本来就会遇上,而不是被你克的吧?”
“啊——?”
马步腾张大了嘴巴。
“诶!好好,就是这个姿势。保持住!”
一直静静观察着他的自称艺术家但却既不像艺术家,也不像“广告设计师”的“广告设计师”,似乎突然从马步腾身上找到了灵感。
他聚精会神的盯着马步腾,手上摆弄摄像机的动作,也开始一直乱摆。
“找几个好的片段,再剪切了,经过第一次删选,咱们还得再拍好些次。”他一边拍,一边嘟囔道:“这可得花好长时间,你最好先做点儿准备。”
是,是。
知道啦……
但另一面,他却还是得继续回老人家的话:
“您觉得,我像是那种不吉利的灾星吗?”
“嘿,还真别说。”
老头哼了一声:“我看你啊,是真有点儿像!”^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