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事闹得很大。
在抱起自家儿子后，王灿的父亲又冲过来狠揍了马步腾一拳——这一拳，马步腾既没有躲、也没有反击，他只是直直地任由对方给了自己一拳……毕竟，这是个父亲。
……他理解男人想要为儿子出气的感受。
也理解其恨这个殴打自己孩子恨到入骨的感情。
……
这挺好的。
无论他当官当得怎样，至少他作为父亲还是基本合格的。
“……”
……然后。
时间一点点流逝。
更多的人，更多的职责与警惕，还有警察的批评教育。
只是打架。
没错，这只是打架。
……
坐在警察局的大厅里，马步腾由衷体会到了恐惧。@$%!
他不怕警察。
他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
他甚至知道没有谁会审判自己。
但是……
人生。
现在，我的人生还有救吗？
抬头定定的看着那白到发亮的天花板，马步腾一时咂舌。
肩膀很痛。
膝盖很痛。
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哪个地方是不疼的。
没人揍他。
唯一被王灿爸爸打了一拳的脸颊，现在也完全没有肿起来、或者是口腔出血的迹象。
今后……
接下来的事，似乎将顺理成章起来。
被开除，被王灿爸爸打压，因为不堪忍受这等折磨，而毅然南下入关寻找新的工作机会。
然后呢？
是作为小打工仔徒劳一生为首付奔波，还是走狗屎运成为有钱的大老板？
想着想着，马步腾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并由其中拽出一根来，哆哆嗦嗦的小心叼在嘴角，再抖着手用火机打了两三下，这才将香烟点着……
缭绕的白色烟雾，悠悠升腾。
它在唇边浮动，又叫马步腾吸进了肺里，再经由鼻孔慢慢呼出……
很呛。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抽烟这么呛。
这感觉……
这种，感觉……
“……”
我做错了么？
我做错了什么？
轻轻地，牙齿开始微微打颤。
人生也好。
未来也罢。
倘若这次能熬过这一劫……那就好了。
***
鼻子被打出了血，这是王灿第一次被人打脸——真正意义上的打脸。
他从没打过架。
尽管没打过，但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才是一群人中的老大。无论从黑的意义上说，还是从白的意义上讲，他都是被上帝深深眷顾着的宠儿。唯有这次……
咕呜……
好疼。
而且，比疼痛更折磨的，是内心所遭受的严重创伤。
打人。
暴力。
不听人说话，不看人做事，不管人今后的布局——竟然，打我？
……直到此刻，王灿才突然记起马步腾当初似乎曾说过：如果再有人欺负武屈，我就打你脸？
打了。
所以，他就真打了吗？
……
这会儿，爸爸在一旁急的好似油锅里的蚂蚱，几个自己认得或不认得的女生，也在旁边急的掉起了眼泪——至于那几个自己的小混混朋友……哼，事到临头，他们反倒不如那些初三的学生有用。这帮人，是既不能哭、也不会应对困难——这帮废物，我究竟是怎么忍耐他们足足两年之久的？
所以说，从一开始我的打算就错了吗？
最初的构想是没错的。马步腾他，的确是一个重视原则、重视名誉的蠢蛋，他会为武屈出头，但同时也会完成那些在众人面前装过的逼……嗯，失算，失算。
渐渐地，他有点儿不那么疼了。
“王灿，你没事……”
“滚。”
对这几个平时好说大话，爱耍爱玩，关键时刻却半点用处都没有的废物，他已经没耐心了。
于是，他便一指门口：
“滚出去，我没你们这种朋友。”
“诶，王灿。你他妈这说的是什么……”
“我说了什么？”
王灿冷笑一声，他抬眼直直地定向那几人，直到将他们看得浑身发毛。
“一起玩的时候，你们是朋友；一起花钱的时候，你们也是朋友——到了我真正遇到困难的时候，你们怎么都不是了？”
“王、王灿！你别血口喷人！当时要不是老子离得太远，我肯定……”
“行了，行啦。”
对这等连说话的人自己都没法说服的申辩，王灿嘲笑地摆了摆手：“我懒得听你说话。总之，你们以后都别来烦我——我虽然对付不过马步腾，但想弄你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的。识相的话，就都给我赶快……”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呐！？”
“爸，你别管。”
老爸永远看不到问题的真正所在。
倘若王灿还想利用这几个废物，他是不会在这种时候选择和他们决裂的；而倘若他不想再继续和这帮人扯上关系，利用现在的机会和这帮白痴彻底绝交，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他已经不想再和这帮人扯上关系了。
本来嘛！一群令人作呕的自以为是黑社会的小流氓，除了吆五喝六外，便什么用都没有。和他们继续混在一起，只会扰乱自己的风评；倘若这群人中有哪个是愿意为自己战斗，真正拿自己当朋友的倒也行…可是现在，王灿倒是发现了一个真理。那就是在自己从没将这群家伙当朋友的同时，他们好像也没拿自己当朋友……
又或者，再糟点儿？其实，他们只是那种永远都成熟不了的废物？
他不知道，而且也不想知道。毕竟，等这次的事结束后，他王灿就能就此与从前的自己道别——从此，他便可成为一个好人……大概吧？
“王灿，你——！”
“够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们。识相的，就好聚好散吧。”
其实这是句蠢话。
无论在怎么绝情，大家终究是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直待下去始终会有那么点儿尴尬…所以啊，以后干脆随便找个由头把他们赶走吧。像是利用老师对自己的喜爱，让老师们误以为自己遭到他们的胁迫，或是采用各种办法让校外的小流氓对付他们，从而让这群白痴废物二百五彻底退学……
反正义务教育只有九年时间吧！
再有，反正他们的学习成绩只是渣滓中的渣滓吧！
尽管据说黑社会混得好的也挺好，除了偶尔会挨刀，特殊时期可能遭枪子，额外倒霉的甚至有可能被人吊起来折磨到死以外，其它倒都还凑合。那些特别厉害的黑社会，好像还能在省长竞选时起到相当大的作用…但能爬到那个地步的，毕竟是那些特别厉害、特别牛、特别威武的家里本就有钱/权/传统的大佬，类似于这边这些……哼。
尽管这么做很不地道，但王灿觉得，自己应该能现在就能为这几个货的未来下个定论。
左边的，网管；右边的，理发师；中间的，快递员。
至于我？政治家。
我们都有非常光明的前途（笑）。
至于说那些学习成绩能勉强从后面摸到自己尾巴的同学？嗯……办公室文员，政府小公务员，自由职业者，自主创业人士（开个小买卖），总之就是这些。
假如将人分为三六九等，那他们就是六等，门口那几个则是八等。
至于自己？
保底四等，努力三等，走运二等，逆天一等。
这就是钱的威力，这就是权的威力。
事实上，人生就像是一场接力赛；自己的父母跑了一千米，他们的父母则跑了二百米——接下来，自己还将跑三千米，而他们自己则只打算跑三百米。这样一代一代的累积下来，人便自然有了高低贵贱，既然如此，那么高贵的能跑三千米的自己，究竟为何还要与这种只能跑三百米的废渣混在一起呢？
没必要的吧？
的确是没必要的吧？
王灿这样想。所以，他也就借着这个机会这样做了。
反正……
反正，也不是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