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人说这是小事，他们不管，要马步腾自己去和王灿的家长沟通……说是，他应尽可能取得对方家长的原谅。

　　放他妈的狗屁。

　　…相比起去征得王灿和王灿爸爸的原谅，马步腾反倒更情愿被拘留。

　　然后，王灿的爸爸……

　　再次见面，他直接就想往上冲，但却在冲到半路时被旁边的人按住，又被这帮人围在一起说“别激动、别激动……”临了，他的确是不那么激动了。但这个男人的眼睛，却仍瞪得又红又大，慢慢地仿佛往外渗着一根根的血丝。

　　“你还来干什么？”

　　“道歉。”

　　“草娘们的小兔崽子，你也知道道歉？”

　　“……”

　　马步腾没有说话。

　　他只是稍微移开视线，并在稍作沉默后缓声道：“我没真打。”

　　“妈的，小兔崽子你——！”

　　“你儿子有错在先。我这次来，一方面是向他道歉，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从他这儿得到真心诚意的道歉。”

　　“我放你妈的狗臭屁！！！”王灿的爸爸咆哮着。他身上的正装略微褶皱，领带也稍有些散开，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是真为他儿子急红了眼。

　　“你知道你儿子在学校欺负别的同学吗？”@$%!

　　马步腾被他骂的有点儿烦了。他毕竟也有点儿火气，这次的事他觉得自己根本没做错什么……任何事，他做的都是对的。无论是为了武屈出头，还是因为这场出头丢了工作、没了未来——这桩事，既然他做得出来，便绝对敢一直担当到最后。

　　“来，武屈。”

　　马步腾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会儿，武屈便从墙角落那儿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

　　这孩子还算有心。

　　知道自己是为他而战，从自己被带去派出所的时候起，他就一直在派出所外面来回徘徊。

　　“警察呢？警察在哪儿？让一个成年人打了个学生，还是市三好学生——他们到底管还是不管？！”

　　王灿的爸爸完全是亢奋到了极点。现在的他，好似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也什么话都不想听，不愿听。对此，马步腾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跟着他的那个小民警一直保持着尴尬而害羞的微笑，这种一点儿都不老油条的感觉，莫非，他是最近才当上的警察？

　　……无所谓。

　　马步腾对此不感兴趣。

　　他现在，只想尽早见到王灿；再亲口问一问他，自己削他的这一拳，究竟有没有错。

　　……

　　…………

　　走进空教室，王灿独自盘腿坐在几张课桌摆成的简易床铺上。他静静地仰望着窗外的天空，而在马步腾与武屈走进空教室时，他微地一扭头。

　　首先一愣，继而一笑：

　　“我就知道你们俩会来。”

　　灿烂的笑容中，似乎完全看不到之前冲突的痕迹。只是面对着这个少年，马步腾便不知怎的感觉一阵恶心——尽管他很英俊，给人的感觉也挺讨喜，但不知道为什么……

　　“武屈，这样一来咱俩算扯平了吗？”

　　王灿并没有看向马步腾，他直接对武屈轻唤道：“我欺负过你，还导致你跳了河；现在，他打了我，还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了丑。两相权衡，你觉得我现在有资格当你的朋友了吗？要是你还不满意，那就再过来多给我几拳，或者，我也可以陪你到新北河那边儿去……”

　　马步腾静静地盯着他。

　　体内寄宿着外星人的男人，就这么执着地……

　　“还有，他是个好朋友。”

　　说了一大堆毫无用处的屁话后，王灿突然一指马步腾：“真的！我做梦都希望这辈子能碰到像他这种，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愿意为我大哥。”

　　“那个，王灿，你难道就没……”

　　“没呀！”

　　王灿瞪大眼睛，继而爽朗大笑道：“反正这打得也不重！唉……要不说，老爸他就是爱紧张。你说，就这么点儿的小事，他还用得着搞出这么大动静吗？”

　　“……小子。”

　　这货说得太多了。

　　没错，他嘴太碎了。

　　原本马步腾还想着一进门就给对方个下马威，问他知道错了没有。可是，他完全没料到王灿竟会如此自来熟的和两人攀谈起来……尤其，他主要攀谈的对象还是武屈。

　　“你还是挺厉害的。不过你觉得，事情都到了这一步，我会相信你？”

　　“我用得着你相信我？”

　　直到此刻，王灿才终于露出了一副险恶的表情：“你是他朋友，不是我朋友。我想交朋友的对象不是你，而是武屈——实话说，对今天这个事儿我很上火、也非常想找个由头收拾你……如果不是我从前对不起他，你觉得我会像这样和你说话？”

　　好小子！

　　他不说则已，这样的话一说，马步腾反倒是有点儿欣赏他了。

　　“你们知道么？那几个，我已经跟他们绝交了。”王灿坐在一排课桌上。他轻轻按动着手指，透过短裤的裤腿，马步腾可以清楚看到他穿着的黑色四角内裤。

　　停顿一下后，王灿继续说道：“现在回想起来，我过去真是活在梦里。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是浑浑噩噩的活着，感觉就像是……渣滓。”

　　说到最后，他微微攥起了拳头：

　　“和渣滓们活在一起，我真是越来越像个渣滓了。武屈，你知道吗？即便是这个一直在欺负你的我，也有梦想——我的梦想是有朝一日能成为对这个世界有益的人，譬如大科学家、譬如家、譬如大政治家。我希望能凭借自己的实力，来给全世界人民带去幸福……”

　　“王灿……”

　　“虽然之前就说过了，但是我现在想说第二次——对不起。武屈，真的很对不起……所以说，你能原谅我吗？”

　　“……”武屈慌乱地看了眼马步腾。过一会儿，又再次沉默的垂下了头。

　　“反正，我意思就是这个意思。无论你怎么想（这样说的时候，他正视着马步腾），我都一定要成为武屈的朋友。现在的我，不是在说胡话，在已经和那些人绝交的现在，我身边没有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那么，从现在重新开始，重新架构自己的朋友圈。我认为，这是现在的我应该做的最重要的事。”

　　“……”

　　好一番慷慨陈词。

　　好一番雄辩。

　　这个男孩给人的感觉不像会欺负人的初二学生，而像是那种历经世事磨练，早已领悟到了人生真谛的那种生而不凡的男人。

　　长远的眼光，远大的理想，不平凡的抱负。

　　真是可笑……

　　马步腾突然觉得，自己竟像是一个全世界最可笑的白痴。

　　在这个人——在这个，被自己恶狠狠揍了一拳的人已经忘记过去，开始像更高远的方向眺望时，自己却还纠结于他应不应该道歉、我应不应该道歉的白痴一般的问题上…这一切，仿佛令是整个世界都在对自己进行着辛辣的嘲讽。他……

　　略带一丝愧疚地，马步腾垂下了头。

　　但是，他倒不至于当面表露出自己的软弱。

　　既然王灿已迈出的第一步，那就自己而言，只需勇敢地踏出第二步便好。

　　***

　　白——痴！

　　傻——瓜！

　　说什么朋友啊？

　　你难道真觉得，我王灿会需要朋友？

　　说什么忏悔啊？

　　你难道真觉得，我王灿会忏悔自己曾做过的事？

　　说什么想从现在改变自己啊？！

　　你难道真觉得……呃，唔。这个倒是对的。我现在，的确挺想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道路。

　　那么，王灿大人的人生之路应该是什么样的？

　　首先应通过武屈搭上马步腾这道桥，作为新北侠，只要巧妙利用宣传，他总有一天绝对能火起来！

　　其次是好好培养武屈作为奴仆一号的忠诚心。从前的那些废物，实在是太废了！平时一个个说大话比谁都牛，关键时刻却能把卵蛋统统缩回到肾里——这样的废物奴仆，不收也罢。反观武屈，虽说这蠢材是孬了点儿、蠢了点儿、呆了点儿，但只要我能好好收买他的心，将来，肯定可以让他在关键时刻为我挡枪子！嗯、嗯！只要让他一直和马步腾这白痴混下去，这个愿望就绝对会实现！

　　第三，学习方面还是得抓紧，争取本科在帝都最好的大学，硕士也在帝都最好的大学，然后利用这段时间争取进入政坛……首先是尽早给自己塑造一个容易被竞选上去的形象。这形象我他娘的早就想好啦！就是……lgbt。

　　简而言之，就是我应最近就开始往有异装癖的跨性别双性恋那方向发展。

　　再简单点儿，就是说我得女装，再在上大学后找几个男朋友，再找几个女朋友，再在不断地滥交和被滥交后自称看破红尘，将从此为全体跨性别者的未来努力奋斗。大概如此？

　　……

　　其实，我对这个已经考虑很久了。

　　小时候老爸找人给我算命的时候就曾说——说是什么，这是个男孩，所以这辈子最多只能在省里当大官；倘若这是个女孩，那就能成为国家级别的领导人。大致如此？

　　嗯、大致如此。

　　所以啊，为了我的野心，为了我的未来，同时也为了我一切一切的狂妄与梦想……、

　　“要不以后就……”

　　女装，吧？

　　听人说，这个叫伪娘，是当下最流行的东西。在网上不是有挺多人在说吗？说是什么，外国都喜欢长腿大胸大屁股的女孩，唯独天朝喜欢有大jj的女孩……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我的jj算大的吗？最近，王灿不止一次用直尺量过。16cm……所以说，这个感觉大概也能算作大吧？

　　其实，对这方面的事王灿并不是很懂。

　　毕竟，网上对这方面的谈论总是特别厉害；很多人都是18cm起步，22cm姑且算不错，26cm才姑且算大。但问题是，一些宣称自己立足于实际的书上面又不是这么写的……上面说，亚洲人与欧洲人的差不多大，只有黑叔叔和阿拉伯人才特别大，而鸟的大小与脑子的容量又成反比，正因如此黑叔叔才显得那么菜、那么废，世界军费第三的某国也才会被民间武装打得满地找牙……所以说，这种观点究竟是不是对的？

　　脑子的容量，jj的大小。

　　这俩玩意儿当真有关系？

　　当真有？？

　　王灿不是很清楚。

　　但他总觉得，再继续考虑这种事可能会毁掉自己的形象。所以，他干脆就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