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带着我在村子里绕来绕去,最后藏进了魏明明家里里。明明奶奶虽然看到我满手鲜血,但还是收留了我,而且把她自己的屋子腾出来给我们住,她和孙子住一个屋。老太太说不相信我杀了人,而且就算我杀人了,她也会帮我们。因为我帮他们祖孙俩度过了一个难关,我们有困难她自然要帮我们度过难关。易地而处,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把自己交出去,但我知道的是,如果这次不是老太太的帮亲不帮理,我可能就会成为马戏团的一员,当然,我指的是动物。
小丑死了,马戏团晚上的演出自然取消了,但他们并没报警,甚至没报出小丑已经死了的消息,只是在村子里不停地找我们,我跟镜子在屋子里不敢开灯,听他们在外面闹腾了半宿。
我一直在想小丑最后的话,还有农家乐老板娘日记本上的字。这是那个神秘人和我的一次“游戏”吗?收容瓮羔的时候,除了红嘴唇的女人之外,还有一个男人,这小丑会不会就是那个男人?我觉得又不太像,小丑的风格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那个男人给我一种大局观很强,思维很缜密的感觉,两人的行事风格差距太大,应该不是一个人。难道小丑是除了那个用痋虫的女人以外,另一个手下吗?我觉得他和那个女人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我在想小丑的事,镜子则在看那柄奇怪的刀。
“八爷,你知道这是什么刀吗?”镜子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观察着刀上的纹路。
我摇摇头,心不在焉地回应道:“不知道。”
“这是一柄剥皮刀,以前高明的猎人用这样得刀,可以完整的取下一张野兽的皮。”镜子自顾自的接着说道:“这就是他们不该有的东西。”
“哦。”我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它的能力就是改造那些人?”
“应该是,我还不知道它具体的作用,不过我已经拍了照片发给尘尘跟文叔了,说不定一会儿文叔就回信了。”
镜子把刀拿到我眼前,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把刀在月光下,似乎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血气。刀柄上刻着两个蝇头小楷,由于这把刀太窄,如果不是他拿到我眼前,我还以为那只是一种纹饰而已,那两个字是——非人。
镜子指腹摩挲着这两个字,道:“这是美女蛇用命换回来的。”
“嗯?什么意思?”
“我把她扑倒的时候,她在耳边跟我说知道自己拖累了我们,让我们赶紧走,然后跟我说了两个词,分别是瑜莲和剥皮刀。所以我在看到小丑拿出这柄刀的时候,就知道它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可是我却没能把她带走……”
我知道镜子对美女蛇肯定会自责,就像我也会想,如果当时我的反应再快一点,那头狗熊会不会也能活下来。你要守护的人死在你面前,那种滋味没经历过的人是永远无法感受到的。
在这件事上,我跟镜子有共情心理,所以我也知道现在跟他说什么都没用,只能以后找个机会再给他做一次心理疏导,我拍拍他的肩膀,干巴巴地说道:“别太自责。”
可是又怎么能不自责。
“她说的剥皮刀指的就是这把非人刀,那瑜莲是什么意思?”我转移话题道。
镜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夹在指间,依旧没点燃:“咱们回来的时候我就让尘尘去查了,瑜莲是西安的一家瑜伽馆,美女蛇就是那里的瑜伽老师,她在三个月前旅游的时候失踪了,我想她就是想让我们知道她的身份吧,你看,她的照片。”
他在手机上调出一张照片,我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女人果然就是美女蛇,不过那时候她当然没有蛇尾,虽然青春不再,但她常年练瑜伽,自然有一种优雅平和的气质,为她平添了几分韵味。看得出那时候她的生活至少还不错,可是谁能想到仅仅三个月时间,她就成为一个流浪在村落之间的马戏团成员了呢,而且还是那种半人半兽的样子。
“虽然知道了美女蛇是谁,但那条狗还有熊又是谁呢?他们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人?”
“这个恐怕就得等明天了,我已经让尘尘明天带人过来,明天一早就把他们一网打尽。”镜子说道。”好。”
我们正说着话,文叔发了视频过来,镜子接通之后,文叔看样子还在他的古董店里。
“文叔好久不见啊,您老看那把刀做什么用的啊?”镜子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小子,连多客套两句都不愿意,我看你没事的时候都把我这老头子忘干净了。”文叔笑骂道。
“哪儿啊,我们刚才还商量着,等过两天回去给您老和欣妹带什么礼物呢。”镜子看到文叔,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你小子又哄你文叔。得了,说正经事。”文叔笑着点点镜子,然后说道:“你们看过画皮没有?你要说赵薇那个我打你啊。”
“哪儿能啊,同类型的梗玩两次就没意思了嘛。”镜子说道。
“聊斋里的那个故事吧?”我问道。
“对,那里面的画皮女鬼,剥下别人的皮穿在自己身上,她就变成了别人的样子,她用的就是这柄非人刀,这把刀剥下的皮,可以套另一个东西上面,两者就可以完美契合。”
“原来是这样,小丑就是利用这把刀,才可以做出那些怪异的生物。”
“这么说画皮的故事是真实存在的?可是聊斋里也没提这把非人刀啊。”镜子说道。
“呵呵,画皮这个故事里那个抓鬼的王道士,就是我们志怪的人,最后跟蒲松龄讲故事的人,也是这个王道士。”文叔笑呵呵地说道。
“哦,所以他故意隐瞒了非人刀的事,然后把刀给收容了。可是这样说了,这把刀应该在志怪手里啊。”我说道。
“这事说来也奇怪,两年前,志怪发生了一次收容失误,十分蹊跷地丢了几件东西到现在也没找到,其中就有这柄非人刀。”
“两年前?”我问镜子道:“这是怎么回事?”
镜子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这事到现在也属于机密,镜子还不够资格了解,总之你们就别打听了,这把刀之前是在我这收容的,你们不用把它留在西安,带回来就行。”
我觉得文叔的态度有点奇怪,但我知道这老狐狸要是铁了心不说,谁也打听不出来,而且镜子也说过,文叔在志怪的权限比他高多了,他能知道镜子不知道的事情也很正常。这事我心里虽然存疑,但也只能暂时压在心里。
这件我们无意中撞到的事,其中牵扯的疑问实在太多。
我们又聊了会,文叔问起我是否加入志怪。本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但经历这些事之后,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所以给了他肯定的答复,文叔很欣慰的样子,笑的像是一条吃到肉的老狐狸,告诉镜子等回哈尔滨给我办入职手续,就挂了电话,我跟镜子也早早睡了。
第二天早上,尘尘开着镜子的车回来了,他还带着两辆车,上面都是志怪的人,还特意把尘尘的箱子带来了。我们人手和装备都到位了,一行人就风风火火的赶去马戏团。
但没想到的是,我们到的时候,马戏团里帐篷和道具都还在,甚至连那只老虎都在笼子里趴着,但是狗和熊都不见了。所有人也都不见了。
原来他们在村子里折腾半宿都是故布疑阵,后半夜竟然连夜逃走了,什么东西都没带说明他们不希望过多的货物影响他们的速度,这样也会少很多可以追踪的痕迹。不过他们的人毕竟不少,现场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我利用反侦察手段寻着他们的痕迹追去,最终却发现他们进了山。
西安与秦岭比邻,所以这地方山非常多,一旦进了山,除非是专业的野战部队,不然恐怕谁也没办法找到他们逃跑的痕迹。人跟丢了虽然心里很失落,但我总觉得对方有一个很熟悉我的人。
前半夜在村子里做出抓人的样子,实际上是个心理暗示,让我和镜子在心里形成一种我们是“被抓者”的印象,这样我们当天晚上就不会去探查他们,他们也就可以安心撤退。而走山里又是恰巧走了一条我能力之外的路线。假如我站在对方的角度上的话,很可能也会制定出相同的计划。这种处处被针对的感觉让我很难受。
既然失去了线索,我们也只能暂时跟尘尘回西安,在西安又待了几天,得知尘尘利用犯罪地图学锁定了一片范围,经过在当地走访之后,确实在一座山里发现了一个院子,但已经至少有半年没人住过了,至此,我的思路再次被针对,对手好像早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一步步都走在我的前面似的。这次的事,虽然小丑死了,非人刀也被收回来了,但我其实是完全失败了。
之后我们拜访了美女蛇工作的瑜伽馆,问到了她的家庭住址。她早已成家,有个儿子正在上初中,我们实在没办法告诉她的家人死讯,也许让他们以为她只是失踪了更好些。
虽然她家人也许已经猜到她遭遇了不幸,但猜测没被证实就永远是个猜测,人就总有一丝希望存在。尽管他们也知道这种希望无限接近于自欺欺人,但这可能就是他们生活下去的勇气。
我们甚至没进她们家的门就离开了,但随即我就像道,那条狗的家人是不是也在等他回家呢?全国每年有多少人失踪,有多少孩子被人拐走卖掉?又有多少个家庭在无限期的等待那个走丢的亲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