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墨转危为安,大家都替他高兴,最高兴的当然是孙青青。苏默作为一条单身狗,不愿意吃更多狗粮,草草把第二个收容手环给安墨带上,就叫上我走了。
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那天文叔特意让苏默叫上我去文店里。我和苏默早早到了,文欣出去跟朋友逛街了,没在店里。文叔不知从哪淘换出了一盘花生,我们三个男人吃着花生喝着茶,谈论最近出的事。
“小秦啊,过两天我看还有个事得让你俩跑一趟。”文叔吹着茶盏里的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
不过,我深知老狐狸越表现的轻松,就越是麻烦的事,问道:“文叔,你就直说了吧,是什么事啊,非得让我去。”
“唉,这事儿说起来要追溯到三皇五帝时期……”文叔悠悠叹道。
“得得得,叔儿,你就直接从重点说吧,你这是要讲一节中华上下五千年啊。”苏默往嘴里丢颗花生说道。
“好吧。”文叔顿了一下,说道“祖庭的东西丢了,现在有人拿着作乱,我们得去管管,完了。”
文叔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给我听的云山雾罩,但苏默却露出一个坏笑,端着茶杯干了一口。
我把目光投向苏默,道:“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咱们国家像志怪这种组织不止一家……”
“小安来就来吧,还带上什么东西啊。”文叔突然高声道。
文叔的位置正对着大门,我则是侧对着,文叔说话的时候我已经看到门口的人了,只有苏默是坐在背对大门的位置,听文叔这么一嗓子,也回头看过去,安墨和孙青青两个人已经进了门。安墨脸色还有些苍白,走路还有点发飘,手里提着好几样保健品。孙青青站在他旁边,手有意无意的在他后腰上虚扶着,看样子随时都准备接他一把。
“你们来了啊。”我摆摆手打招呼。
“哟,不在家好好养病,今天怎么来这了?”苏默上前把东西接了过来,笑嘻嘻地问道。
“文叔对我是救命之恩,我怎么也得当面过来谢谢文叔。”
“我说让他在家多休养几天再来,他非不干,今天才稍微好点,就带着我跑过来啦。”孙青青嘀咕道。
我给他们俩搬了两把椅子:“坐下聊吧。”
“谢谢。”青青扶着安墨坐下下来。
文叔却从怀里掏出一柱黑色的香,放在旁边桌上的一个香炉里点了,笑道:“你小子就给救命恩人送脑x金啊,我要是个学生,你还得送我一套黄冈密卷呗。”
安墨摸摸鼻子低头笑了,青青戳戳他的腰,小声说道:“我过年回家看奶奶都不送这个了,就你非要送。”
苏默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我看他们两个样子有趣,安墨这次虽然差点丢命,但却收获了心上人,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青青也许看到了我的目光,皱了皱鼻子说道:“笑什么呢你,那么猥琐?”
我本来没笑,看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倒是忍俊不禁,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安墨听见青青的话,也抬头看我,我向他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安墨本来就聪明,当下就笑着看了一眼青青:“我的事儿都跟她说了。”
青青冲我跟苏默挥舞着小拳头,道:“你们两个挤眉弄眼的,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嗯?”
“没想着瞒你,这不是想让他自己找机会告诉你么,毕竟这种事,别人说你也不信吧?”我解释道。
“就是,就是。”苏默附和着说:“不过,他跟你说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想把他切片研究。”青青装的一脸认真。
“噗。”苏默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的,我是学医的嘛,对这种事肯定不信啊,特想把他切开看看,里头是什么构造。”
“那你以后睡觉的时候可要小心了。”
安墨看着青青,嘴角露出一个温暖的弧度,认真的说道:“如果是你的话,随便切。”
我看见她从脖子都红了,小姑娘熬不住他的眼神,把头扭到一边,轻轻地哼了一声。
“咳哼,这还有个老头子在呢啊。”文叔咳嗽了一声,把两个人都弄的不好意思了。
“诶,文叔,你那天给他吃的什么啊,吃完他就醒了。”我问道
“你们几个小年轻聊得那么开心,还能想起我这个老头子啊。”文叔捻了一颗花生米,道:“你们问他。”
安墨道:“是延墨,南唐时奚延圭是制墨的大家,因为他是徽洲人,所以他也被称为徽墨之祖。他做的墨存世已经不多了,现代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不过金钱上的价值先不说,那天我吃下的那一丸墨,可是比我们这一支墨仙的祖宗年纪还要大呢。”
“墨仙本就是因墨而变,身体有缺自然要用墨补,所以那天我听苏默说你遇水之后,就知道除了上等古墨,其他什么药都没用。”文叔说道。
“大恩不言谢,但这份恩情我永远都会记在心里。”
“诶,那天我拿去的是两丸药,另一颗也是延墨?”苏默问道。
“不,另一颗虽然我没吃,但闻着有一股花香,看品质也不延墨之下,应该是玄宗的龙泉剂。”安墨说道。
文叔贴心的解释道:“唐时画作盛行牡丹,所以唐玄宗制御墨的时候,喜欢往里面添芙蓉花汁,这样画出的牡丹就有淡淡的花香,这种墨他自命名为龙泉剂。”文叔敲着椅子悠悠说道:“龙泉剂天下只此一丸喽。”
安墨知道龙泉剂,但也没想要这是仅存的一丸,心中庆幸他没有吃了。站起来就要给文叔行礼,文叔摆摆手道:“不用这样,你都给我带了礼物,我要是不还礼,怕是小姑娘要背后说老头子不懂事,你们聊,我去拿个东西。”
文叔说完就起身去后屋了。
我们几个都好奇文叔会送给他什么,也没什么心思聊天,都低头吃花生,没过两分钟,文叔就拿了一个锦囊放在了安墨身前,尽管锦囊还没打开,但一股浓烈的墨香混合着淡淡地中药香气就传了出来。
“清朝的时候,有人收集了十二丸唐宋时候的名墨,号为“凌云十二仙”,如今被你吃了一颗,十二仙已是不全,不如就送给你吧,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团圆,你不用谢,也不用推辞,我是为了是十二颗好墨不寂寞,不是为了你。”文叔云淡风轻的说道,仿佛完全没意识到它们巨大到会让很多人为之疯狂的价值。
安墨几次伸手,但又不敢碰那个锦囊,人离梦想太近的时候,反而会怀疑这一切是否是真实的。你要是有一天突然买彩票中了五百万,八成要掐自己大腿一下看是不是做梦,这是一样的道理。这个在我眼里一直温暖而淡定的男孩,这时终于激动起来,我看得到他眼里甚至有泪,但终究没有落下来,他站起来向文叔深深地鞠了三个躬,这次文叔没有推辞。
安墨把凌云十二仙收了起来之后,虽然还强撑着淡定,但却不停的喝水,我看到他的手指都有点颤抖了,明显心不在焉。我能看出的东西,文叔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俩没待多久,文叔就让他们回去了。
“挺好的两个年轻人,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到了。”文叔往公道杯里添水的时候说道。
“文叔你要是喜欢他们俩,没事儿我就让他们过来陪您聊聊天,反正住的也不远。”苏默笑嘻嘻地说道。
文叔摇摇头,说道:“他对凌云十二仙太尊敬了,这是墨仙的传统,本来也无可厚非。”
“只是,他吃了一颗,就已经心怀愧疚了,所以他绝不肯再吃下去,对吗?”我问道。
“看看小秦看看你,真是人比人得死啊。”文叔点着苏默的脑袋说道:“不过他的病,还不是一丸延墨能治好的,所以他肯定要回到安徽老家,那里是制墨之乡,就连空气中都带着墨气,慢慢调养总会好的。”
苏默点点头,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他们俩那层窗户纸什么时候能捅破。”
文叔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出来:“你呀,就是太青涩!”
“诶?”苏默一脸茫然的看看文叔,又看看我。
我走过去拍了怕他的肩膀,笑道:“你呀,真是青涩。”
我说完突然想起下午还有预约的客人,就连忙赶回了诊所,因为上午去了文叔那,所以工作都压到了下午跟晚上,又是忙到了十点多才闲下来。
最后一个客人来了的时候,我就先让助理走了,送走客人之后,我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放松一下,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夜晚的松花江像是把天上的星星和人间的霓虹都收了进去,安静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