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怪 第67章 五轮曼扎之天王怒目
作者:八荒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外面的声音嘈杂,酒吧里的音乐也没停,即便如此,我还是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句话,大多数都往外涌着,人群互相推推搡搡,结果全堵在门口,谁也出不去。

  活佛两个字无疑引起了我的注意。酒吧街上出现一位活佛,本来就够离奇的了,难道得道高僧还逛吧吗?再者就算活佛来了这,这些年轻人总不能全都是佛教徒吧?也不至于引起这么大的轰动,这哪像来了一个和尚,恐怕天王巨星来了也就这样了。

  我觉得这事儿一定跟多闻和尚有关,连忙起身去找镜子,但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只有我在往里冲,就显得格外简单。我感觉我像是波涛里的一叶扁舟,完全被波浪带着走,每一步走得都无比艰难。我在心里想着要是人少点就好了,我突然觉得压力一轻,虽然人并没有突然变少,但很多人都绕开了我,从我两边走了过去,我知道这是这里的规则生效了,三步并作两步到二楼,正好碰到从包间里出来的镜子。

  “外面怎么了,闹哄哄的?”镜子问道。

  “说是活佛来了,应该跟多闻有关,我们去看看。”

  “走。”

  我刚才往二楼挤的时候,音乐已经停了,这时候竟然放起了大悲咒。在酒吧里听念经我还真是第一次,酒吧本来就拢音,诵经的声音也显得震耳欲聋,竟然别有一番气势,但这里本来就光线昏暗,而且灯光又没停,粉色和绿色的光线交替闪烁,显得气氛格外怪异,像极了想要模仿真佛的邪魔外道,充满不伦不类的味道。

  我们走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而且不止我们所在的缪斯在放大悲咒,而是街上所有酒吧和夜店都在放大悲咒,一般这种地方的音响未必有多专业,但声音都很大,所以整个街区一起放大悲咒,那种感觉还是很震撼的。

  各个酒吧门口都围困满了人,街道两边也都是人挤着人,但是街道中间没一个人敢站,自然留出一条足够七八人并排走的路,远处似乎有人走过来,但是我们站在后面根本看不清状况。镜子向来都是挤人的好手,他在前面披荆斩棘,我就躲在他身后,默默希望人少点就好了,但我感觉这次的效果并没有上次好,大概人群中抱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我一个人吧,不过好在镜子的功夫很棒,也并没见他怎么动,前面的人就像是喝醉了一样,东倒西歪的往两边跌去,我们虽然费了点事,但总算来到最前排了。

  我正看见远处的那人已经走进,其实那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队仪仗,前面的僧人拿着木鱼之类的乐器,他们一边奏乐,一边诵经,但是大悲咒的声音太大,我根本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后面的则是拿经幡的僧人,而中间由十六位僧人抬着一只法车,上面撑了一把绘着佛教典故的黄幡,幡上坠下琉璃金银等宝石,倒是流光溢彩。

  宝幡之中坐着一个人,他身上穿着华贵的袈裟,里面配黄色内衬,头上戴着九佛馆,双手合什,虽然看不真切,但却已经能感受到他的宝相庄严。

  “是多闻。”我偏头跟镜子说。

  “镜子点点头,看来他的愿望就是当一名得道高僧啊。”

  “这倒也正常,毕竟身处那个环境里,谁不想更进一步呢?换句话说,如果不是生活所迫,那你不想成佛,还有什么可求的?”

  “我就不想成仙啊。”

  “是,你就想抽烟。”我嘲讽道。

  “走开。”镜子一脸傲娇的扭过头,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八爷,你说的没错,这和尚果然没那么简单,咱们跟他走。”

  “怎么说?”

  “你看他的手印变了。”镜子拉上我,跟着他的仪仗说道。

  他的手势确实跟刚才不一样了,他的大根大拇指合在一起,同时食指扣在拇指的指尖上,形成一个圈,两手的圈对在一起,其他手指只有指尖相对,手像是捧了一捧水一样,他的变化跟刚才不大,我不懂宗教的事,又在跟镜子扯皮,所以也没在第一时间发现。

  “这是什么意思?”我被镜子拉扯着在人群里走,感觉就像是被强行拖进了北京下午五点半的地铁,语气透着一股生命的挣扎。

  镜子怕打草惊蛇,不敢跑到没人的大路上,只能在人群里用一只手开路,同时解释道:“这叫卒塔婆印,有胜一切爱见烦恼之意,他结这个印,就是说他没有被这里的欲望所迷惑,而且……”

  他随手推开前面一个带花臂的大哥,那大哥骂了一句国骂,但镜子反手一推,直接把他扔到了大路上,等那大哥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又杀入了人群里。

  “而且,卒塔婆印是弥勒佛的手印。”

  “弥勒佛……”我略微思考一下,脑子里似乎有一条线,把所有事都穿在了一起,我费劲的掏出手机打字:五轮曼扎所化的五层天中,在佛教地位最高的就是居住在知足天的弥勒佛,而偷五轮曼扎的人是个喇嘛,喇嘛虽然跟中国佛教不太一样,但对弥勒佛的崇拜大同小异,他作为一个佛教徒,既然能干预一个世界为自己选择身份,那他很可能就扮成弥勒佛,所以多闻这是假装自己中了这层的规则,将自己幻想为活佛,这样才有机会找到弥勒佛的道场。”

  我拍了怕镜子,让他看手机,并且轻轻摇头,让他别轻易说话,毕竟对手能干预世界的走向,那说话的话,他没准有某种手段可以窃听。

  镜子看了眼手机,接着低头打字,我从他手里抽回了手,免得他一心三用太过分心,反正有他在前面开路,我也并不难走。

  镜子在手机上回复我:欸?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他是那个弥勒佛,才会做这个手印呢。

  额……其实他有时候挺聪明的,就是这智商总是一阵一阵的,我索性不再跟他说话,专心看着多闻,他显然已经发现我们了,我想看看他能再给我们什么提示。

  我看到他的手已经不是卒塔婆印了,而是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用食指指着地,这个手印我感觉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具体是什么手印了。不过这次他给的提示并不是手印,而是搭着膝盖的手指,我看到他的手指轻轻颤抖着,似乎在敲膝盖,而且有一定规律。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就知道他敲得是摩斯密码。这和尚在祖庭本来就是文职,懂得摩斯密码也不意外,只是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开始的,所以还看不懂他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好在仪仗队走得并不快,我也早都习惯一心二用了。

  我跟着他看了一会儿,就知道他这次要说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就三个字——跟上我。我看到他目光到这边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并没跟他有视线接触,之后他就又看向了另一边。

  我用手机悄悄跟他说:多闻不是米勒。

  镜子看一眼手机,只是点了下头,脚下步伐更快了,我们不知道走了多远,只是我发现周围的人已经渐渐稀少了,而且起了一层薄雾,随着仪仗继续走着,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重,房子变得越来越少,随之一些树木开始出现。

  我手掐着自己的脉搏,计算着走得时间和距离,由于我们走了很久,所以脉搏跳得比正常时候更快了,不过这也没关系,只是多一步计算而已,我甚至能通过自己的步幅,顺便计算出我们走了多远。

  我们又走了半个小时左右,周围终于一所房子也看不见了,而仪仗队也走进了一座树林。树林中的雾气比外面浓了好几倍,几乎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镜子抓住我的手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我知道他要离的更近才能跟上,我尽量放轻脚步,所以不如镜子那样落地无声,但森林里的泥土松软,走路的声音本身就比水泥路好很多,而且离开酒吧街之后,和尚们诵经的声音就明显起来,甚至在这静谧的森林里,竟能有点飘渺的回音。

  我们又走了五十五分钟,前面出现了光亮,森林已经到了尽头。走出森林的那一刻,雾气竟然全都消失了,或者说他们像是不敢逾越的奴仆,停在森林边缘,不再向前一寸,我们看到没有雾气,也不敢太过接近,只是远远的在森林边缘看着。

  森林外面不复阴森,只有一座恢弘巍峨的寺庙,我以前也去过少林寺,当时它的规模已经让我惊讶,但少林寺跟这座禅院比起来,倒像是一座别院而已,但是这座寺庙让我觉得似乎跟少林寺不太一样,比如说我隐约能看到它里面挂了很多彩绸。

  禅院的匾额上写着龙华道场四个字,多闻的仪仗也在这块匾额之前停下了,镜子小声地跟我解释说:“龙华道场就是弥勒佛的别院,不过这座禅院看似是中原寺庙,但其实掺杂了很多密宗的风格,看来咱们之前猜的没错了。”

  “什么叫咱们,明明是我推理出来的。”我小声道。

  “别在意那些细节嘛,好兄弟分什么你我。”镜子耍赖说道。

  我们正说着,便听到禅院之中,传出一个如雷鸣般的声音:“比丘来此为何?”

  多闻手结卒塔婆印,声音已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为除诽佛谤法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