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知道了。”许织锦回答道。
小白却踌躇着,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还有事?”许织锦问。
“织锦......啊不,太太,你可还记得陵水园的小女孩?”
并未注意到小白所说的织锦二字,“陵水园?”许织锦细想,陵水园是当初父亲将母亲软禁的地方,自己去的次数并不多,也并未注意到什么小女孩。
摇了摇头,“陵水园,我去的时候并不多,小女孩也并未见到过,怎么,你有妹妹在那里?”
“这样啊,不是,太太,那我先回去了。”说完便转头缓缓往外走。
许织锦瞧着小白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阴雨绵绵。
整个天空笼罩着一丝低沉的气氛。
胡世安差了一辆车在云间坊门口等候着。
许织锦一袭黑色的旗袍,无任何装饰,接过司机给的一小块白色的布条,缠在了手臂上。
“太太,少爷让我来接您!”
“走吧。”
胡家。
门口陆续排着一些黑色衣物的人。
许织锦下车的时候,恰好瞧见灵堂最中央跪着的人。
青色的胡茬,衣物也已经皱得不成模样。
“太太,”小黑也走上前,“爷已经两日没有进过水了,“您......去看看他?”一副为难的样子。
“好。”许织锦跨过门槛。
身后的小黑对着不远处的小白做了一个成功的手势,挑着眉,得意洋洋。
早在许织锦下车之际,胡世安便注意到那个娇小的身躯,被黑色旗袍包裹着,显得越发瘦削!
她的视线投到了自己身上,自己却只能装作看不见。
小黑叫住她,她终于没有再瞧自己。
她的眼睛里,有藏不住的关心,可关心则乱。
今日是出殡的日子,除了另外两大家,韩家与茹佳一家也下了通知,她与茹佳碰面,铁定不是什么好主意!
茹佳现今还未到场,得想法子让锦儿先离开才是!
胡世安想着,起身。
腿却因跪得久了,有些发麻,一个没站住脚,便向一边歪过去!
“胡小安!”来人说出的话里带着鼻音。
胡世安扶住了一旁的桌子才稳住身形。
“你来做什么!”冷声道,似乎是在不满许织锦的到来。
“好歹曾经也是胡家的媳妇,来,是礼数。”
婢女瞧着胡世安的眼色,点燃了三支香,递到了许织锦手中。
许织锦瞧着,接过了,对着灵位拜了两拜,还未等胡世安说,你可以走了,便直直的跪了下来。
胡世安皱眉,一旁的婢女对许织锦的动作也甚是不解。
“拜过便可以走了。”胡世安提醒道。
“一日不曾分开,我们便一日是夫妻,夫妻应当同患难,我陪你受着!”许织锦面不改色,眼神定定的瞧着面前的红木棺材。
“少爷,这?”婢女没了主意,只好求救于一旁的胡世安。
“你先下去。”
“是。”
“许织锦!我那日已经说得明白,我一直利用着你!爱的人,也不是你。”胡世安声调也微微提高了一些。
“你以为,新婚开始,我将你领去陵水园的目的是什么?你说的不错,这场婚姻,不过是交易,我需要的,是你十倍百倍地信任我!”胡世安的话并不加思索,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此时的情绪。
许织锦暗自握了握双手,咽了咽口水。
却忽然想起小黑的话。
遂缓缓起身,倒了一杯水,递到胡世安面前,“逝者已矣,生者好生照顾自己!”
啪!
杯子落地,茶水亦泼落至许织锦的旗袍上,顺着裙摆满满往下淌着。
胡世安几乎是下意识的,将面前的杯子甩到一边!
却并不敢看许织锦。
许织锦的手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动作,面上并无其他情绪。
外面的人目光却齐齐地看了过来。
“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站在这里?你有什么资格跪在这里?”胡世安狠了狠心,转过身,看着胡母的灵牌,道。
“胡小安......”许织锦垂着头,眼泪却不自觉得掉在跪着的一方地上。
胡世安听不得许织锦的委屈,算了算时间,茹佳也该到了,锦儿若再不走......胡世安不敢往下想。
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沉声道,“小黑!”
“爷?”
“将李律师的离婚协议书拿过来。”
“爷......”小黑瞪大了眼睛,在场的众人也不可置信的瞧着胡世安与许织锦。
“拿来!”
“爷!您不能这么做!”小白今日也是一袭黑衣,脸色却煞白,“小黑,不准去!我不准你去!”分明带着哭腔,拦住往外走的小黑。
“小白......”半时不出声的许织锦突然开口,制止住小白的动作,又对着胡世安道,“若要离婚,不必如此急,等今日一过......”
“等不及了!”不等许织锦说完胡世安便打断她,凑到许织锦耳边,说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茹佳等不及,”又退远,满脸嫌弃的瞧着许织锦,“而我,更不希望,你顶着我胡世安妻子的头衔,上这柱香!”
“好。”静默了一会儿,许织锦直视着胡世安的眼睛,嘴唇微微向上勾起,尽是苦涩,“可若她等不及,这一年来,她又是如何度过?胡世安,愿你,别再负另一个女子!”
许织锦转身便走,眼角的泪还未逝去,却又止住了脚步。
“离婚协议,你得空了便叫小黑拿给我,我签了字,也好让你的心上人早日回到你身边。”
便离开。
后背挺直,丝毫没有任何怯懦。
“小白,莫要伤心,若想见我,来云间坊便是。”对着小白道。
环顾了四周,这个生活了一年的家,却独独将胡世安当作了空气。
视而不见!
胡世安瞧着许织锦决绝的背影,心口处,竟有微微的疼,像是磨在钝器上,一点一点地划开......
等到瞧不见她的身影,胡世安才敢放松下来,当众提出“离婚”二字,不过是让她死心。
她是那样聪慧的女子,自己一个人的话,不足以有多大的威信,拉上小黑,才多了分真实。
可从此,自己也算,毁了她的名声!
名声又如何?胡世安似在与自己过不去一般,反驳着,难道她还要改嫁他人不成?
直至那抹黑色瘦削的影子离开众人的视线,人们才纷纷躁动起来。
“方才他说离婚协议?”旁观者甲道。
“我也听见了!”旁观者乙道。
“这是要当众休了许家的大小姐?”旁观者丙道。
“谁知道呢!想是茹佳一家归来,这胡世安啊,攀上了高枝!所谓夫妻,不过只能同甘罢了,哪里还能共苦?”旁观者甲道。
“说的是......说的是!”旁观者乙道。
......
许织锦出了胡家,一路上并没有人出面敢搀扶着她。
到了无人的街道,才敢松下身子,扶着墙,慢慢地滑落在地。
当中提出离婚,胡世安,你这是想让大家都不好过?
许织锦!我那日已经说得明白,我一直利用着你!爱的人,也不是你......
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站在这里?你有什么资格跪在这里......
胡世安的话似是一句一句,逐字逐字地刻在了脑子里一般。
许织锦望了望天空,远方隐约透着青黛的山。
闭了闭眼睛,睫毛也被打湿,紧紧贴在了脸上。
“织锦。”
一声伴着轮椅的滚轮声一并传入许织锦的耳朵里。
许织锦却并不敢转头,她不想让世风瞧见自己此时狼狈的模样,尤其是现在,梨花带雨不修边幅的邋遢。
“世安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世风小心翼翼的,将轮椅转至许织锦面前。
“呵......”许织锦一声冷笑,径直打断世风的解释。
“世安他,一定有苦衷,你,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昨日同你说过......”
“苦衷?”许织锦又低低地笑起来,满目苍凉,“他当中提出离婚,你不认为是羞耻?是给我许织锦,这样一个天大的嘲讽?”
“织锦......”世风还要挽留。
“你不必再说,若要离婚,我必不会纠缠!”眼泪流尽,面上一片湿润。
“织锦......”
“说说你,你与他先前不还是敌对的关系?怎的如今有空管这等闲事?”企图岔开话题,匆匆的脚步却出卖了她想要逃离这里的想法。
“我不得不说了!织锦,世安的伤口,你是知道的,他活不过三年了!”世风大吼着,瞧不得许织锦轻蔑的笑。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世风,我再也不是,那个轻易相信他人的许织锦了!”许织锦冷下声,转身就要走。
“你若不信,可与他对证!”
“他如今都不要我了,我何必去耽误人家与他心上人的缠绵?”许织锦淡淡的瞧着前方,头顶划过两只不知名的鸟。“夫妻本是同林鸟,我与他,不过是走到头了!”便往前走去。
凄凉一笑,世风的手无力的垂下来,他拥有不了她,就像如今,留不下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