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的一番话许织锦听得不下数百遍,这次的回答,却是诚心至极。
“好。”在黑暗中抬头,却只瞧见世风额间闪烁着的细密的汗。
“你怎么了?”许织锦抬起手,被世风一把握住,并未听见世风的答话,手上的力量便骤减。
这个高大的男人,毫无意识的,向后倒过去。
“世风?”许织锦摇了摇他的肩膀,四下只是静默的夜。手不经意的搭在他的裤管,却也只是空荡荡的。
人仁医馆。
周穆清从病房到走廊,发现许织锦一个人在座椅上。
“小织,他无事,只是服药带来的副作用。”故作轻松的。
“穆清,”许织锦站起身,齐耳短发遮住她原本瘦削的脸。“你早就知晓他有药?”
周穆清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却在瞧见她急切的眼眸时,镇静下来,“小织,他的腿即便是服药也不过是缓兵之计,只能治标,从根本上来讲,他服药,反而会减少他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命!”
“什么?”双重的打击。
许织锦跌坐在座椅上。
如今是有药也无力回天!可在自己瞧不见的地方,胡世安又自己一个人受了多大的苦难?
“那他如今?还剩下多少寿命?”许织锦问的,却是躺在病床上的世风。
“看他的造化了。”周穆清叹了一口气。一面却暗自打量着许织锦的脸色。
早在世风说的那句:双胞胎兄弟的伤相似,连寿命都相仿的时候,许织锦便在心中将世风与胡世安划为等号。
如今,世风的性命攸关,那么,胡世安呢?
许织锦踉跄着就要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走。
“已经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周穆清拽住许织锦的手腕,却不小心摸到了她手腕上狰狞的伤疤。
“你的手......”
许织锦倏地收回手,眼神慌乱,无处安放。
“小时候的了。”语气却格外平淡。
“世风先麻烦你照顾,我随后会让人过来。”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许织锦挣脱了周穆清的手,便要往外走。
只剩周穆清站在原处,目送她离开。
“那个女人,你为何不留下来?”身后是静姝的声音。
周穆清转过头,不过才几天的功夫,眼前这个小女孩已然将自己投入到医馆中,干净利索,经她的手照顾的病人,无一不对她赞不绝口!
“可还习惯?”周穆清笑着问。
静姝的头发本就是短发,此时却加了双灵气的大眼睛,整张脸显得格外有神,挑着眉,重复了一句,“那个女人,你为何不留下来?”
“我为何要留下来?”周穆清笑着反问。
“小护士说,你对她一直深情有加,她既然送上门来,你怎的还放她走?”静姝盯着周穆清的眼睛,眼里却带着一丝不明的笑意。
“你信吗?”周穆清亦回笑着。
“与我无关,有什么信不信的,我先去忙。”静姝转身就要走,嘴角的笑意顷刻间散去。
“她不过是我读书时候的同窗,有问题?”
“没问题,”女子道,又回过神,“你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这回却是换周穆清在一旁笑开了,“你不是想知道?以后想知道的我亲口告诉你,不必再听小护士胡说!”
“哟,过河拆桥,还拆的如此明显?”小护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到两人中间。“周医生,你这也太不仗义!先前的青微,如今的静姝,哪一个不是你动了心又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的?”小护士的声调提高了,余光瞥向一旁的静姝。
果然,一旁的静姝白了一张脸,却又装作无事的模样,转身便要走。
“怎么了?”周穆清拉住她。
“还有病人在等着我你我,我先去忙。”说完便从周穆清身边擦身而过。
眼底,似乎带着微微额愠怒。
“你这是什么意思?”待静姝走后,周穆清质问得意洋洋的小护士。
“不过是多说了两句实话,你急什么?”小护士不紧不慢,“好了好了,穆清,你是否还记得,我们回江城的初衷?”昂着头,盯着周穆清眼睛。
“自然没有忘记!”周穆清严肃起来,眼神也冷下去,“为了母亲,夺回周家的掌权!”
“我近日瞧着你如此对待静姝,如同当初对待青微一般,怕你陷进去,经历同样的两次创伤!”小护士皱着眉头,紧紧盯着周穆清,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闪而过的表情。
“你该知道,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了。”周穆清苦笑着,却含着一丝落寞。
小护士见了,暗暗叹了口气。
“事实如此,成大事者,哪里能拘泥于儿女情长!”小护士缓缓道,拍了拍周穆清的肩膀。
而此时。
长廊拐角处,分明是一个女子,脸上是一双灵动的眼睛。
听完了周穆清的话,那双眼睛便像落上了一层灰,黯然无光。
在听见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时,眨巴着眼睛,随手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屋里,并没有开灯。
月光却洒满了一地。
在听见开门声响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然做起来,“是谁?”
自知如此万不该打扰到病人,遂轻声道,“我是静姝,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床上的人并未开灯,只是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这边坐。”
熟悉的声音。
静姝惊喜地叫道,“夫人?你是那日怀孕着的周夫人?”
“是我。”答话的的确是青微。
瞧着满屋的月光,两人如同姐妹一般,紧挨着做下来。
“你怎么还不睡?是哪里不舒服吗?”做了两日的助理,静姝明显娴熟起来。此刻也只是反射性的问了一句。
“无事,只是睡不着,大概是白天睡得多了。”青微笑起来,气色尚好。
“这样啊。”静姝做下来,心里却并不平静,双手绞着,把玩着指头。
“你怎的还未休息?方才是有人追你?”青微试探性地问。
“还有病人夜间需要照顾的,”静姝抬起头,就着月色,对着青微笑了笑。
却不知,这笑容落入轻微的眼里,只不过是嘴角往两边扯着,硬生生的挤出来的笑。
“不开心?”青微问,“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或许会好些。”
为母则刚,自从自己怀着孕,青微便像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少女时代的心情,总是挂在脸上,也无非是些情爱之事。
此刻,自己不过是尽了一个过来人的角色,来帮助眼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女罢了。
可青微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出于对周穆清的惭愧帮她,还是因为,自己从这个女孩身上,瞧见了当初自己身上的那股一模一样的倔强才帮她!
“夫人,您对您的丈夫,是出自真心的喜欢吧?”静姝瞧着从窗户里透过来的月光,问道。
“你说的,应该叫做爱!”青微笑着道。
“爱?”静姝低着头,在月光的映辉下,竟然微红着脸。
“是啊,爱是深深的喜欢。”青微装作没有瞧见她红着的脸,只等着静姝主动开口。
“那若是您见到您丈夫,会有心跳加速,却在瞧见他与其她女人说话的时候,一股莫名其妙的生气吗?”静姝小心翼翼的。
“那是最开始,如今他给我的再也不是心跳加速的感觉。如今见到他呀,心里总会有一股安定和温暖,是那种你知晓无论自己在哪里,他总会陪在你身边的感觉。”青微解释道,却在瞧见静姝满脸茫然的时候,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怎么能跟小女孩,解释这个!
“当然,那是之后,你如今,是看上了哪家翩翩少年郎?”青微将心中盘旋许久的问题抛出来。
“我,说着夫人您呢?怎么问起我来了?”静姝垂下头,辩解道。
“我瞧着周医生不错,人品不错,技术也不错,若你对他......”青微打趣儿地瞧着静姝。
“我怎么可能会对他有非分之想!”青微的话音未落,静姝便急急地打断,面红心跳!
“女人这一生不过就是遇见一个好人,再将自己嫁出去,从此相夫教子,柴米油盐,平淡的生活才是最无华的!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总是想着能够改变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可其实,你只要不被这个世界改变,就是赢家!”青微引导着对着静姝道。
“夫人,我并没有想着改变世界,我不过是想让我的弟弟和爷爷过得好一点罢了,其余的,不敢再多想!”浅浅一笑,仿若当初在一群人中,毫不畏惧着的笑一般。
“你是强我数倍的,只愿你遇上心上人的时候,勇敢前进,即便受伤,也不要退缩留下遗憾!”青微拍了拍静姝的手,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