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一座无主之城。
一条大河由北向南贯穿内城,因其下游蜿蜒曲折,故被称为九曲河。城外东南郊,大河冲击而成的肥沃平原上,随处可见成片的稻田,平原向北,地势渐高,繁茂的林地间生满了参天的巨树,此间的山地虽是陡峭,却丝毫不及西南角的碎石山那般险峻,碎石山北麓,筑有高高的围墙,围墙内的荒原中,时常有飞禽走兽出没。
无人知晓九曲从何而来,又要汇往何处,只知每月都有大大小小的商船途经此地,上岸补给。过客时常用各种商品同城中居民换些鱼肉粮米,日子久了,城中的街市变得异常繁闹,其间的商品虽不敢说八方齐凑,万国咸通,却也算得上四海珍奇,皆归于市。
九年前,九个硬角色携着仆从先后由九曲河进入城中,九人初到城中,纷纷以大王自居,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这无名城更是容不下九个主。一言不合就火拼了那是难免的事情,可转眼九年过去了,九伙人也没拼出个好歹,反倒是让这座无主之城多了一个名字,九君城。
内城的东南角,地势最高,只因其依着崖壁而建。站在崖顶,城外的平原尽收眼底,原本是片鸟不下蛋之地,却被那九位爷中的一个正主儿瞧中,也不知他是喜欢居高临下的感觉还是怎的,愣是吩咐手下,把行宫建在了上面。
经多年的修缮,如今这座行宫已是屋宇雄壮,单看那满目的砖雕彩绘便知花了不少心思,再加上那里地势高,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架势,其他八位瞧着没少眼红,可只有它的主人知道,半夜被凉风吹屁股的滋味。
大殿中,金色的长椅上,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正慵懒的躺在上面,堂下,七个人被双手反绑,按跪在地,无论是发髻,还是穿着打扮都不似汉人模样,殿两侧立着十来位带刀护卫,靠近门口的地方一群儒士模样的人正在窃窃私语,而对面则是一群蓄着络腮胡的勇士。
只见那华服公子不正眼的瞄了一眼堂下众人,随即手指一弹,一枚铜钱被抛向空中。
待铜钱落于那人掌心,被反绑的众人纷纷挪着膝盖凑到跟前,一瞧见铜钱上刻印着“正隆元宝”四个字,纷纷瘫软在地,开始磕头求饶。
华服公子一把抓住最近一人的下巴,阴险的笑了声低冷地说道:“你们输了。”说罢向身旁护卫使了个眼色。
护卫会意后,拔出刀斧,开始将七人往殿外拖,那几人见小命难保,纷纷开口叫骂,谁知这一骂那公子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阴森的面容难掩得意的神色。
“大王,不能杀啊!”
这时,儒生中走出一个年迈的老者,朝着殿上人恭敬的拜了拜说:“大王,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那公子说罢气冲冲地将铜钱掷出窗外,眉头深锁,表现的极为不耐烦。
“可可”
“忽土,把他的嘴给我缝上。”
话音方落,一彪行大汉立即将那老翁按倒在地,两个下人立即呈上针线,殿内众人纷纷转过头去不敢直视,却听那正在狂笑的公子突然暴呵一声道:“都给我瞪大眼珠子看好了!谁不看,我挖谁双眼!”
此言一出无人再敢不从,一时间,殿内外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叫声之惨,声音之大以至于隔着两条街都能隐约听见。
声音传到农田,田中忙碌的农夫农妇竟无人去理会,自打这座城改唤九君城后,死个人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反倒是靠近崖壁的一小片稻田里,两个枯瘦的年轻人举止甚是慌乱,仔细一瞧,这二人正呼唤着躺在地上的同伴。
个子稍高的那个少年面色焦急,一手抓住地上那位的破布衣襟,一手拍打着他沾满泥污的脸,焦急的呼喊着:“三儿!三儿!”,任凭随身的竹娄倾倒一旁,其中的黄鳝逃之夭夭,也无心去管。
“大哥,老三的头出血了。”另一个少年说道。
“啥?!”那年长些的少年一听,下意识的探出手去摸了一下地上那位的脑袋,谁知这一摸,地上的少年登的一下做起身来,捂住头上的伤口,连呼了几声疼。
受伤那位看了看眼前两个干瘦少年,不禁一愣,随即问道:“你们你们是谁啊?”
“完了大哥,老三被这铜钱给砸傻了。”矮个子说罢从地上捡起一枚铜钱,放在掌心,只见上面还沾染着血迹。
“砸傻了?老三?铜钱?”受伤的少年听罢一把抢过铜钱,看了看上面的“正隆元宝”惊得目瞪口呆,但翻过铜钱后又觉得有些摸不到头脑,只见铜钱的另一面还是写着“正隆元宝”,要说自己虽算不得精通历史,但对古钱币还是颇有些兴趣的,这金代的正隆元宝背面明明应该是画着仙鹤和鱼啊,这造假者也忒业余了吧。
“老三,你没事吧。”见他迟迟不说话,高个子赶紧问道。
“谁是老三,你们神经病吧。”
“完了,真傻了,你忘了刚才,咱们兄弟三个在这里抓黄鳝,上面掉下个铜钱。”高个子说着指了指他手中的钱币,刚要继续帮他回忆,却见他们口中的老三突然张开臂膀,目光呆滞起来。
“等等,先让我想想。”他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只记得自己在经过一个高楼的时候,脑袋突然翁了一声,随后便是眼前一黑,倒地前他还隐约听见了硬币落地的声音。对,自己应该是被高空坠落的硬物砸中了脑袋。咦?不对呀可眼下的状况却和记忆中的场景完全不一啊,这到底怎么回事?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胡子茬,一瞥间却发现,自己亲密无间的右手竟是那么陌生,慌乱中他又摸向了自己的锁骨,自己小时候锁骨有次严重骨折,曾留下了不规则的凸起,然而此刻却遍寻不见了,仔细的检查了全身,发现自己完全换了一副皮囊,就连两腿间的家传宝贝都由一大一小变成了一般大。
“我去!这他娘的也太扯了吧!”那受伤少年不停的吐着脏话,试图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掩盖内心的恐惧。
正自慌乱之时,忽听‘啪’的一声,那高个子一个大耳刮子拍了过来,少年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一张张陌生的记忆底片在眼前一晃而过,二十多年的光影瞬间在眼前放映完毕。在这个世界里,自己叫做魏脱,对于这个名字,他倒不是很排斥,因为他还记得之前自己叫柯良,朋友总喜欢调侃自己是‘柯里昂’,这下好了,在加上个‘魏脱’,自己倒真成‘维托·柯里昂’了。自己有两个哥哥,就是眼前这两位,大哥叫魏戈,二哥叫魏尚,还有一个妹妹,叫魏芙,此刻应该还在家中做饭。母亲是在生下妹妹不久后离世的,父亲是八年前过世的,因为交不起粮租,被恶人拉去做苦力活活累死的。
看了看眼前黝黑的高个子,魏脱不自觉地喊了一声:“大哥?”
魏戈一听,激动地抓住魏脱的肩膀说:“老三,你终于想起来了!”
魏脱听罢苦笑了一声,心想我哪里是自己想起来的,分明是被你一巴掌给灌进去的。
还在找”一城九主”免费小说
:””,,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