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去便是一年多。
他再次来时却是浑身浴血,看着她,却是一脸笑容。
她淡淡道他倒是好命,这副模样都没死在外面。
他却一如反常,伸手竟是拢住了她,一身血污之气,出奇的她竟也未推开,若是平日,一向喜净的她如何会忍受自己素净的衣衫被染污。
他的力道用的不轻,拢得她双臂都是有些微麻。
他就这般拢着,后竟是睡着了。
她才能把他放下,却终究是没忍心叫龟奴来把他赶走。
将他放置在了床上,他似乎是好几日未曾休息过了,倒是睡得很熟。
而她则一夜未睡,只是那般瞧着他。
的确,不知甚时,是他在台下合奏,还是来告诉她他要出征之时,他在她心中就有了几丝不一般之感。
说她对他有甚男女之情虽是过了,但若说她把他当寻常人对待更是滑稽。
若是寻常人一身血污,而抱着她,怕是她早就叫人来将他赶出去了。
第二日清早,他睁开了双眸,看着卧在床侧依然睡着了的她,却是无来由窒了息。
睡着了的她闭着双眼,长长的轻翼在眼睫上扫着,倒有几分轻灵之感。
一张娇容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比平时里清冷的模样倒是好看的多了。
他就这般专注地瞧着,她醒后,却显然是稍稍一怔,而后又是一脸清淡之色,只是拂袖而起,“你醒了,便离开吧,往后不要再来了。”
他穿着显贵,身份定然是不一般,她即使是个清倌儿,却也到底是个烟花女子。
她亦无甚飞蛾扑火之心,她这一生最自傲的便是能自控。
对他的感情刚萌了芽,而她却可连根掐掉。
富贵公子和一个青楼女子,是绝对无甚好结局的,即便是有也只不过是在说书里,况且说书中尚还有未能执手一生的。
她不会,更无法容忍自己就毁在一个男子身上。
那种例子已经够多了,她不会再让自己成为下一个。
此生她只望嫁一个寻常之人,过着寻常日子便再好不过,哪里还会想那样一些一朝麻雀变凤凰之事。
他定定地看着她,却是半步也不曾动,“若我想要带你一起回府呢?”
她剪水双眸中的寒色却是更甚,他莫非是想来用强的?
“你若再不离开,我便让龟奴将你赶出去。”
他薄唇笑意更深了,“雪胭,我是真心想将你迎回府当娘子。”
她双目冰冷而视,“是你异想天开还是痴人说梦?”
他道:“不论是异想天开,或是痴人说梦,只要你能嫁与我作娘子,这些都不重要。”
花言巧语。
她倒是一时的好感全都甚去,这些贵公子最擅长的不就是言各种山盟海誓,其内里怕是自己才只究竟几分虚,更是几分真。
她从未曾信过,如今又怎会信。
“龟奴!”她已是不想再与他多废话半句,索性直接了断。
总之,她说过了,她是不可能会与他再有任何牵扯的。
为了他,或是为了她。
她不是甚良家女子,而大家迎娶女子更要讲究门当户对。
龟奴很快进来,将他打了出去。
他却再什么都未言,只是离开了望月楼。
后便是三个月他都不曾来过了。
再见却是有客栈的掌柜找来,说他在那醉了酒,虽身上有酒钱,却是口齿不清的,只唇中一直嘟囔着“雪胭”二字。
掌柜左右一想,祁国最负盛名的还不便是这望月楼花魁顾雪胭。
再说……
只离顾雪胭近些而道。
顾雪胭面无表情,却是谁都未注意到,她的耳根悄然泛红。
那人当真是!
竟是说她是他未过门的娘子。
她无得法子,只得亲自去了一趟客栈,他果然醉倒在那,不省人事。
她过去推了他一把,想让他清醒,顺便再说清一次,她与他是无任何干系的。
他却醉得太沉,迟迟未醒,掌柜的又把唯一伴在他身旁的她当作救命稻草,不让她离开。
她一人干坐着也是无事,索性叫了一壶清酒,小口小酌着。
她心中自是若明镜一般亮堂,其实哪里是因掌柜才留下来。
若是她真不愿留,就凭这望月楼花魁的身份,掌柜的岂敢真强留她。
她无非……无非便是再想仔细瞧瞧他罢了。
他眯着眼,他便是有这个毛病,不知怎的,明明是睡着了,双眼却总会睁开一丝缝隙,这让初次瞧了的她还以为他未曾睡着过。
他的一张俊容上还存着些许酒渍,她看了眼周旁,这个时辰客栈生意冷清,倒是寥落几人。
她伸了水袖,为他细细擦着。
他的唇却是微启,倒不是醒了,该只是在梦呓着:“雪胭……雪胭,我喜欢你。”
她却是长哞中迅速掠过一抹哀色,她想说她也是喜欢他的。
只是千里长回,她和他是真的没缘分。
她低低道:“若有来世,你不是贵公子,我不是清倌儿,我们相遇,我必定许你一世执手,如今却是如何都不能够了。”
而他的眉头却逐渐禁纠,仿佛做了一个噩梦一般,俊容上甚至都沁上了细细汗珠。
她的纤纤十指到底是从水袖中伸了出,为他抚平。
只是不知究竟是如何个梦,让他这般。
他是个好男儿,所以她情愿他一世长安,一生权贵,再有娇妻相伴,日后儿孙满堂。
这是他该有的福气。
而她则今世已堕进了望月楼,就再无任何翻身之机了。
几个时辰后,她估摸着他快要醒来,却是起身准备离开,一双玉手却是被他直直勾住,“你还要走?”
她眸子里流转的只满是寒星,“不走还能如何?”
他看向她的双眼莫名地带了一分期渴之色,“留下来,雪胭。”
她拂去了他的手,“我今日之所以来,不过是以前有些缘分,如今却是再未有,日后再见,便是陌人,请公子也莫要再说这般话,雪胭担待不起。”
他敛去所有神色,突的淡淡的,“可雪胭,你如何又觉得我会忘记?我不是冷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