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从天降:前世溯缘记 横渡长江
作者:羽蛇神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啊,慕容恪!”阿拉耶识以手掩口,瞬间失去血色。乌溜溜的黑眼珠定住不转了。

  “皇后,我们该怎么办?”李据五体投地,虎目含泪。

  众人围聚在阿拉耶识身边。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卫皇冉闵被擒。唯一的希望就在皇后身上了。

  等了片刻,阿拉耶识才抬起头。对着大家环视一圈,嘴唇倔强地颤抖着,逐字逐句地表达她的意思:“陛下暂时没有危险。慕容儁想要以陛下引我前去燕国,只要能以我为人质。他就不怕秦国、汉国对付燕国。我们千辛万苦才到达长江。此便是生死存亡之际,必须想方设法尽快将百姓送过江。传我的旨意:任李据为渡江都督。何应三、边如颂和朱留宾为督办,即刻召集士兵工匠连筏为渡。二个时辰内必须完成,天黑前所有人全部过江!”

  李据猛地仰头。狠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臣,领旨!”

  随着李据的一声令下。围在阿拉耶识周围的人,除了阿琪和两位宫女。全都飞跑着造渡桥去了。阿琪挪到阿拉耶识面前。美丽的圆眼已哭得红肿。眼神中夹杂着太多情绪。痛苦、愤恨、不甘,还有恐惧和担忧。阿拉耶识明白她有话要说,便静静地等待着。

  阿琪期期艾艾地开口,居然是为嬴归尘辩护:“钜子他从不食言,他没有和李良弼来接应我们,一定有苦衷,也许,也许他遇到了意外……对,一定是意外,手不定是出事了,否则,他怎么会不管百姓死活……”

  阿拉耶识奇怪地打量她,凉凉地反问:“阿琪,我以为你是来说你父亲和兄长的事,原来你心里装的只有那个秦国人。”她故意将“秦国人”三字咬得重些,阿琪是个聪明女子,自然知道她现在根本不想谈什么钜子还有他请的楚国援兵!

  当她得知楚军和嬴归尘都没出现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该死的飞天郎中再次耍了她,她没有心力去憎恨这样一个人,只怪自己猪油蒙了心。她知道嬴归尘做墨家钜子的动机并不纯粹,一半是为了曾祖秦始皇赎罪,一半是为了顺利修仙积累功德。她也知道,嬴归尘必须辅助嬴少苍坐稳江山,他的父母、身家全在秦国,怎可能公然替卫国卖命?当他为李吉开脱时,她就应该警惕的。金锣财宝数额庞大堪比国库,凭什么会用在卫国百姓身上,甚至献给楚国以求棘奴和自己下半生逍遥过活?嬴归尘只要有了李吉的那面金锣的秘密,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无论是嬴归尘还是嬴少苍,都看透了时局。他们清楚,看在中国方术的份上,自己这位海外天巫不会有性命之虞,所以他们放任燕军肆虐中原,无非是让慕容儁当恶人、跳梁小丑,利用他除掉棘奴罢了。前赵灭亡、卫国灭亡,中原腹地空出的大片河山,燕国吃不完,汉国、楚国虎视眈眈,就让慕容儁与汉、楚两国争斗消耗,秦国首要的还是平息内患。

  嬴氏两兄弟下得好棋!

  她自诩高智商,结果还是要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以上。

  她明明知道的。

  但是,她有什么立场指责嬴氏双秀呢?游戏规则就是这样的,而且她在未央书院时不也是认可“各为其主,各尽其分”,公平较量么。

  阿拉耶识因了惨笑道:“阿琪,你别担心了,嬴归尘早晚要现身的。我和他立有协议,他会保护我与棘奴的性命,可保护卫国百姓就不在协议范围了。此次渡江顺利便不提了,若是乱军厮杀开来,嬴归尘一定会及时现身救下你我的命。我可以打赌,他恐怕就在长江对岸呢。你瞧好了,他不会让我死的,我死了,他们就什么也得不到了。”阿拉耶识悲哀地拍拍阿琪的肩膀,与她擦肩而过,径往江边查看搭桥工事了。

  迁徙大军的辎重中没有木材,原先与楚国人商量好了,由他们在长江上用木舟联排,上铺木板造一座浮桥供百姓渡江。阿拉耶识偏好做两手准备,自己准备了数百张牛、羊皮筏。所谓皮筏便是用完整的羊皮或牛革扎口,吹气成为圆筒状皮胎。水曲柳木做成大条框格,将数只牛皮胎或羊皮胎绑在框格下,皮筏子就做成了。羊皮筏子一般用十三个羊皮胎,可承载五六人;八个牛皮胎做成牛皮筏子,可载二十人。渡河时,人们蹲坐在筏子的木框格上,前后水手合力滑动皮筏子,齐声鼓号,从上游往下顺流驶下,慢慢靠拢对岸。因卫国人多不识水性,阿拉耶识原想将牛羊皮筏连在一起,上面用木条搭起一座浮桥,供人们行走通过。

  阿拉耶识查看浮桥搭建情况时,李据带着几个老船工向她进谏,搭建浮桥需要专精水性之人,而且需要在江对岸同时动工,在江中心对接。此项动工费时费力,恐怕桥未造好,燕军又来。若是只造皮筏子,男人们都能做,进度大大提高。况且单个皮筏子造好一个就能渡人,能不停地渡人过江,对百姓亦是一大安慰。老船工们都是在黄河上多年行航之人,他们经验值得重视。阿拉耶识略作考虑便同意了。

  造皮筏子的命令下达后,数里江边一片沸腾。士卒在稍远的山林伐木,女子整治砍下树木的枝桠使之成条,男子则制作木框格。李据亲自领工匠制作了牛皮筏,铺上地席褥垫请阿拉耶识与随侍的女眷先渡江,遭到她的严词拒绝,声明百姓先走,皇后断后。皇后尚且如此,官家女眷皆不敢先行,都挤在一起簌簌发抖。阿拉耶识见此情景,下旨妇孺先行,官家眷属优先。申钟等大臣殉国给予她极大刺激,华夏臣子、命妇都是古中华化的精英族群,若再守着教条的公平正义,实则是对群体更长远的伤害。若要牺牲,只需她一人即可。

  陆陆续续有皮筏造出来,为了争抢位置发生了数起斗殴,有人失足落水。阿拉耶识叫上阿琪和年长宫女,分散到几个渡口上,主导上船的顺序。她命妇孺排成长队依次等待上船,自己则坐在专门搭好的高脚椅子上,监督众人执法。

  迁徙大军中约有一千流浪乞儿,约三千婴儿,还有二千孕妇,在逃亡过程中,孕妇因行动迟缓被杀被抓一大半,带着孩子的妇人也多有命丧敌手,乞儿中逃出来的最多。阿拉耶识只留下一艘牛皮筏给卫国官家眷属,其余的全都给这些童子、妇孺。下午未时,上百艘皮筏都已造好,船工和兵丁来往两岸渡人,童子妇孺过江者逾半,官家眷属全部达到对岸。

  百姓们排队等候上船,不过时有惶恐闹事者,皆被护军士兵弹压了局面。最麻烦的是筏子一去一返花半个时辰,十余万人马到天黑也无法全部过江。时间拖得越久,危险越大,慕容评顾忌“掌心雷”威力,兼之燕军一路烧杀掳掠,所俘获的两脚羊和百姓财物均需脱焊处置,这才暂停了追击。一旦他们缓过气,绝不肯放过到嘴的肥羊。人皆有求生的本能,当自身安全无法保障时,任何权威都阻止不了民暴。护军本就伤亡极大,一旦恐慌情绪大面积渲染,再顺从老实的人也会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演变成集体民变。阿拉耶识担忧民变,在筏子造好后,仿效都江堰治水术,让水性精熟的人撑筏子在将中心投下马叉、沙袋等物,中间插上树干作为支撑点,从两岸牵来粗索,形成悬于江面两尺高的吊索。这种吊索可供身强力壮的男子、军士攀缘过河,力量不济时,可以手抓绳索,身体浸泡在江水里,浮游渡江。吊索专供那些胆大强横不服管束者过江,以缓解不满情绪,降低闹事频率。果然有胆大者用吊索渡江,只一刻钟就有十来个到了对岸。

  这个渡江法子让那些等候不及的男子蜂拥挤上吊索。人群像蚂蚁吊在粗索上,绳子吃力不住,摇摇欲坠。李据一看大事不妙,用槁将吊索上的人打下水中,落水的人挣扎着用手拽着绳子不让江水冲走,但这是严寒的冬季,江水刺骨,一些攀到河中的人被江水冻僵失去肌肉控制力,接二连三有人被江水冲走,引来筏子上妇孺们的惊叫哭泣。

  这是生存的代价。阿拉耶识不忍去看这悲凉的一幕,她将头别到一边,直视北方苍穹,祈祷棘奴和渡江的人平安。

  然而祈祷没有带给她丝毫安慰,警戒的哨兵吹响号角,代表危险的黄旗沿着渡口拼命挥舞起来!阿拉耶识豁地从高脚椅上站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目力所及之处,是鲜卑人的大旗,耳力所闻,是隐隐沉闷的马蹄声,慕容评还是追上来了。

  “他们到底想怎么样,如此赶尽杀绝?”阿拉耶识自言自语道,“他们掳掠的女子够他们吃上一个冬天的,卫国人的钱财也被他们抢光,大费周章只为杀光手无寸铁的百姓?”她清丽绝伦的颜面痉挛扭曲,看着像垂死挣扎的人。她缓缓走了几步,茫然四顾:护军们快速集结组成小队主动迎敌;等候渡江的百姓突然集体发狂样四散奔逃,有的沿着江边往下游跑,有的往山林里钻,更多的人跳进冰冷的江水里;江中的水手用力划桨,跳水的人抓住筏子不放,有的筏子因为太沉而浸入江水;四下里乱成一片,喊声、哭声震天,江水里浮着一片片绝望的人群。

  阿拉耶识似被刺耳的叫声唤了魂,她跨上马,拔起地上的象征中国的五星红旗,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利索地朝鲜卑人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