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银河在发光,地上风铃来歌唱”
董乔放学以后没能马上回去洗豆浆机,因为其实她也要开会——作为明川校报文编组长,去参与新学期第一期校报的编写讨论。
其实这一期的很多工作,在暑假里就已经开始了,所以现在基本已经只需要作一些调整和加工。校报团队都是高效率的人,尤其是主编欧阳琪,完全就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思维和语速都超常地快,有她在,也只有专门练过速写的董乔能胜任会议记录工作了。
于是不到半个小时,连版面格式都讨论好,就等着把稿子送到印刷厂了。
欧阳琪接下来还要去团委开会,临走前让董乔接着主持会议,讨论一下招新事宜。
按明川的惯例,每年秋季开学第二周都是“社团周”。作为号称本市最开放、课外活动最丰富的重点中学,明川有五十多个社团,这在中学里确实算很多了。社团的类型从偏学术的模联、英语社、文学社、历史社、哲学社,到偏娱乐的电影社、话剧社、舞蹈社、音乐社、动漫社,再到公益类的环保社、志愿服务社,甚至还有并不知道到底是干嘛的军政社、礼仪社等等。
其实校报是挂名在团委下面的,但是除了要交繁琐的经费申请报告、月总结学期总结,每次定稿前拿去审核,以及主编欧阳琪定时去开会领钱,就和团委没什么牵扯了。连招新都是和其他社团一起,而不是团委学生会。
校报成员们常常私下吐槽,校报应该改名“报社”,脱离团委的魔爪,自立门户为社团,自负盈亏。
“我们销量好着呢,每次上交那么多利润,都是我们的血汗钱啊!我们居然一点份都没有,心疼死了。团委太黑心!”
美编组长刘胜然又忍不住提起这件事。
董乔无奈地瞪他一眼:“打住,拜托提点有可行性的建议。”
“怎么没有可行性呢!你看人家文学社,当然了,他们卖社刊都是亏钱的,但是那是因为他们的质量远不如咱们啊,要是咱们也——”
董乔干脆选择直接无视他:“我觉得这次的招新,可以采取和以前不一样的方式。原来我们都是和其他社团一样,社团周每天在教学楼前摆摊。但其实我们是文学性性比较强的校报,并没有什么需要公开表演的东西,如果只是要展示往期校报,完全可以到每个班去发几份,有心加入的人自然会关注。”
此话一出,全票赞成。
本来社团周的招新现场就是各出奇招的大舞台,动漫社真人cosplay,舞蹈社齐跳街舞,音乐社获校园歌手大赛冠军的社长亲自唱情歌,器乐社把架子鼓敲得震天……反观校报的展位,冷冷清清坐着几个文文弱弱的人,面前放一堆过期报纸,和周围的热火朝天氛围格格不入。
更何况校报成员大多本来就个性内向放不太开,再看着自家展位前门可罗雀的惨淡景象,简直是度日如年般煎熬。
董乔见大家都同意,更进一步:“我觉得我们可以在宣传栏和学校论坛都贴出招新公告。然后我们分头去各个班发上学期销量比较好的几期校报,顺便宣传。”
讲起正事,刘胜然也严肃起来:“我觉得还可以跟电视台沟通,在本周的校园电视节目最后插播个广告。这样可能效果更好。”
董乔点头记了下来,然后就迅速让每个人选几个邻近的班去发校报。
挨个选完,文编副组长吴晓自嘲道:“简直像去发传单似的。”
美编组成员钱千迅速抢话:“说什么呢!咱们是高逼格的!是分头去开发布会的!”
大伙儿都笑了:“干脆开个签售会得了!”
没想到钱千还振振有词:“有什么不行的,有咱们乔美人在,还怕没人来?”
看来还是只有主编威力大,欧阳琪一走,这帮人就开始肆无忌惮了。
董乔不慌不忙地敲敲桌子,似笑非笑:“我已经把大家的“建议”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一定会尽快转交给咱们欧阳大主编的。”
欧阳琪的铁腕作风,他们太熟悉了,一群人迅速求饶,尤其是钱千,就差给董乔鞠躬赔罪了。
董乔当然只是在逗他们,见大家老实下来,转回正题:“那招新的选拔方式还是和去年一样,文编组、美编组分别各规定两种风格,报名的同学交两份对应风格的作品到所报的组别的邮箱,怎么样?”
“同意!不过我提议,今年应该在初选后增加面试!”钱千把手举得老高。
见大家都等着他说理由,他一本正经地补充:“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招到这样道貌岸然的成员!”
说罢指向自己的组长刘胜然。
在其他人的笑声中,刘胜然拍案而起:“怎么着,你小子交了稿子就皮痒了?看我不——”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扭成一团,旁边还坐着一群等着看戏的围观群众,董乔觉得这个会是时候结束了。
又翻了翻记录,确认该讨论的事情都讨论得差不多了,董乔直接宣布散会,率先离开“决斗”现场。
回到家,妈妈果然还没回。碗碟倒是洗了,可是都胡乱堆在厨房洗碗池里没整理,豆浆机却并不在早上的位置,而是也躺在洗碗池旁边,虽然并没有洗。
以董乔对妈妈的了解,完全可以合理推测出,她当时大概是知道要迟到,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才狠下心丢下已经拿到洗碗池边的豆浆机,跑去上班的。
董乔放下书包,一边清洗豆浆机一边内心感慨,有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妈妈,还真是件无奈的事。
董乔的父亲从事外交工作,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常驻国外。父亲事业心强,却也很顾家,那个时候电脑和手机都不普遍,于是他每个月都会寄很长一封信回来,配上几张他百忙中抽空去异国名胜景点拍的照片。
爸爸叮嘱妈妈把信读给董乔听,多跟她解释自己不能在家陪她的原因,再多给她看看自己的照片,以免等放假回家,小丫头已经把自己给忘了。
但爸爸压根没想到的是——
首先,妈妈每次念信的时候,都嫌爸爸写得太长,懒得全都念,就让3岁的董乔自己学着看。结果等到那年过年爸爸放假回家,得到的礼物,就是董乔当着他的面表演的“念完爸爸的所有信”的节目。
其次,即使他不寄信回家,董乔也不可能忘了他。因为每次到了家里灯泡坏了、厕所堵了,妈妈的菜又烧糊了或者早上又不小心按掉闹钟起晚了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在董乔耳边念叨“你爸爸不在,可真是麻烦啊……”“这些事以前都是你爸爸干的,乔乔不要怪妈妈,我是真的干不好啊……”,以至于爸爸好不容易回家一次,还没好好抱抱小女儿,就被她拉住裤腿“爸爸,快去修灯泡,还有做菜!”
另外,当以上那些原本是他份内的事被妈妈搞砸以后,妈妈都会撇着嘴赌气道:“你爸爸到底为什么老是在国外不回来啊!”,这时候小董乔就会懂事的安慰妈妈——“妈妈你不是说过,爸爸是外交大使,是为了国家才必须在国外工作,放假就回来看我们了吗?”
……
这母女关系颠倒的实在诡异。如果一定要追问原因,大概是——董乔比较像爸爸。
但其实董乔知道,妈妈虽然生活习惯上娇气黏人,工作上却非常认真拼命。爸爸从国外寄回的钱,基本上都被存进了银行里。董乔和妈妈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妈妈赚的。
也正因如此,妈妈常常加班到很晚才回。早上即使有闹钟也难以叫醒她。
于是,从8岁起,家里早起做早餐的人就成了董乔。
之后的8年间,董乔不仅学会了各式早餐的做法,还把手艺越练越好,做出来的早餐品种丰富,色香味俱全。连爸爸放假回家尝过之后都连连点头。之后每当有事要答谢街坊邻居,必定会送的,不是董乔做的甜酒,就是她炸的春卷,还有蒸的馒头,煎的年糕……
而收获的评价往往都是——“比外头买的还好吃呢!乔丫头这么能干,以后可以开早餐铺啦!我们都去买!”
董乔:“……>o<>
尽管妈妈晚上回家的时候特意放轻了脚步,董乔还是惊醒了。但她没有出声。妈妈经过她的房间时往里看了一眼,一片漆黑里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
董乔第二天早起做早餐的时候,妈妈还在熟睡。
这次走之前,特意洗干净了所有厨具,把多做的程沛轩的那一份早餐装进保温盒,套上纸袋,提着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