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小块石板铺就而成的路面，盖伦沿途纵马飞奔，一直冲到插满火把的城门口，守卫连忙拉住缰绳，让他从容翻身跳下。
面容始终冷峻的盖伦，回身转头望去，查乌斯坦还落在后面老远，使他不由感到有些生气。
不等这位新任副官追到，盖伦已经甩开将军斗篷，威风凛凛走上城墙石梯，很快便来到了门楼之上。
负责守卫此处的是比德尔军团长，他尽忠职守站在墙垛边，眺望着夜色里的广大地域，那是诺克萨斯人星罗棋布的燃烧篝火。
盖伦快步来到身边，表情凝重与对方一同望向前方，半天谁也没吭声。
眼前一片漆黑，更远些的地方几乎无法看清，在月亮的光影里，隐约可以分辨出城外那两座虚幻的小山。
低头望近处瞧，诺克萨斯人围满一个个小火堆，将整片区域完全填满，犹如燃烧着火的海洋。
敌人士兵的嘴脸是如此清晰，他们有说有笑相互交谈，开心贪食着手中的罐头、有些已经进入梦乡、还有人出于好奇瞟向门楼，表情里充满了凶狠。
盖伦把坐标位置全都记下，快速盘算出对策，看突袭计划是否需要修改。
月亮好美泛着青光，让万千景物披了一层薄薄地霜，也使众多武器折射出刺眼的寒芒。
它裹挟着死亡的气息，令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样的天气，也许更利于进攻一方，然而可否转化成胜利，却还是个未知数，盖伦心里也没有底。
“你有信心打败敌人吗？”比德尔保持着原有动作，依然愣神眺望远方，轻声轻语问道。
黑夜阴影中的盖伦并没急于回答，用手托住下巴，陷入凝神思考，过去好长时间，才悠悠地说：“你觉得呢？”
“我没想过，军人的使命是尽忠救国，任务下达便百分百全力完成，即便遇上千难万险，也绝不后退一步，我们唯一可以信任的只有战友，它是每个人活下去的力量和勇气……”
平心静气讲到此处，比德尔忽然转头望向自己的统帅，面容慢慢变得凝重而忧郁，冷不丁问道：“您觉得我说的对吗？”
盖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每个军人都这么想，当然也包括我，老统帅曾经讲过这样一句话，‘不让任何一位士兵的鲜血白流，是你作为将军的人道。’”
比德尔若有所思轻点头，不由与盖伦的眼睛碰触在一起，两人默默注视良久，似乎交流了万语千言。
“别的我不担心，这次几乎倾巢出动，城中防御空虚，就是感觉有些冒险，皇子殿下又身受重伤，行动不便，一旦出什么状况……”
对方提出的疑问不无道理，盖伦对此更是顾虑重重，可他尽量露出坚毅的表情，不置可否说道：“为了胜利，有时候必须冒险，当前形势对我们不利，因循守旧根本没有机会，所以别无它法，即便困难险阻，也要勇敢向前冲，只要大家还信得过我！”
过去好半天，比德尔再没提出异议，他凝神看向远方，似乎想一直望到天尽头。
“让你准备的事情，怎么样啦？”盖伦问。
无奈中摇着头，比德尔痛苦地说：“我实在张不开口，这些跟随我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家里上有父母、下有妻儿，有些是我长辈、有些是还没长大的孩子。要怎么张口呢？就这样送他们去牺牲，盖伦统帅，我……于心不忍呀！”
深知对方的难处，盖伦和缓语气安慰道：“你的感受我能理解，但是要做出抉择的时候，军人必须知道割舍和服从，一切以国家利益为重，还是让我来宣布这条命令吧！”
说完，盖伦快步走向城墙楼梯，其实他很想在这个时候，再劝慰比德尔两句，可事情总得解决，一位统帅无论如何在何种情况下，都不能显得扭捏犹豫。
台阶刚下到一半，他便与低头冲上来的副官撞了个满怀，查乌斯坦连忙躲到一边，将身体紧贴墙壁让开路，可盖伦却因为心情郁闷，依然不依不饶训斥道：“滚开！”
错愕看向统帅走下楼梯的背影，查乌斯坦只能傻傻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鲁莽，惹上司处处不满意，生怕很快会丢掉，这份令无数德玛西亚青年向往的‘美差’。
街道上快速集合好队伍，士兵们沿着石板路一直向下，三人一行延伸出老远。
一位军官用响亮的嗓音向统帅报告，‘部队集合完毕！’，盖伦愁眉苦脸来到队列的正前方，面色凝重扫视所有人，几度牙根紧咬，欲言又止。
最后，才大声吼道：“德玛西亚的将士们，你们是谁？”
士兵们齐声喊：“光荣的第十九军团。”
“一支闻名遐迩，敌人闻风丧胆的军队，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到此处他突然停下，令大家的情绪有时间快速高涨，等大家来了精神，身体站得笔直，双眼虎目圆瞪。
他继续吼道：“作为光荣部队的一份子，谁都有义务为国家和人民奋力拼杀，因为我们是德玛西亚最光荣的十九军团，荣誉属于你们，每个在战场上勇猛无畏的士兵。”
在统帅的激励下，将士们中间引起了不小的喧哗，这居然没人刻意阻止。
过去片刻，慢慢平息下来，盖伦又大声喊：“今天晚上，对！就在今天晚上，我们要发动一次毁灭性的进攻，去教训城外那些不可一世的诺克萨斯敌人。”
“对！也应该让他们吃吃苦头。”人群中有人大叫道，这引来一通窃笑。
盖伦并没有理会，接着吼：“敌人会知道我们的厉害，看看什么是血性，什么叫血债血偿，为此要付出代价，瞧瞧到底谁才是孬种。”
一阵激烈的鼓掌和口哨声，人群已经激昂到了极点，情绪持续沸腾升温，几乎要撑爆黑夜天空。
“为了这次千载难逢的进攻，我们需要组织一支突击队，去一鼓作气将敌人打垮。下面，如果有谁自愿参加，请走到队列前。”
整齐的方阵中，士兵们洋溢起高涨的热情，纷纷大喊大叫着“我、我、我……”
这些人快步走出队列，踊跃报名参加，突击队的人数越来越多，趁此机会，盖伦再次喊道：“我们还需要一名指挥官，谁愿意挺身而出。”
“我！”一个很响亮的声音，从队伍的后面忽然传来，使喧嚣热闹的人群顷刻间安静。
士兵们自觉让出路，大家不约而同望过去，刚才喊‘我’的那个人，正是自己的军团长比德尔将军。
比德尔一步一顿走向盖伦，眼睛里似乎燃烧着火苗，身体在信念的驱使下，仿佛膨胀高大了许多。
他慷慨激昂的举动，在士兵中间又引起一阵骚动，军团长主动请缨带头冲锋，是多么亢奋和高兴的事儿啊！所有人的情绪高涨到了极点。
缓步来到面前，盖伦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皱着眉头说：“你这是干什么？”
对方从容不迫露出微笑，轻松回答道：“在这个时刻，请让我和士兵们一起去共同赴死，这是我的无尚光荣！指挥官的责任！我必须这么做。”
盖伦铁青着脸无言以对，情绪激动难以平复，伸出双手一把将比德尔拉入怀中，用力抱紧不愿松开，过去好久，才用蚊子般的声音问：“你决定啦？”
“嗯！我无怨无悔。愿上帝与我们同在，阿门！”两人放开拥抱的同时，比德尔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愿上帝与你们同在。”
重复完这句话，盖伦转头快步走向坐骑，副官查乌斯坦连忙笑脸相迎。
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盖伦急忙逃开这感人至深的场景，不管去到哪儿，只求快点躲避。
因为眼泪已经开始打转，随时都会不受控制落下，他不愿也不能被人看到。
飞驰的骏马一路狂奔，沿途士兵们纷纷避让，盖伦的心早已破碎，在无奈且痛苦中挣扎。
一股莫名的冲动席卷脑海，双眼逐渐模糊难辨，身不由己热血沸腾。
冲啊！一刻不停向前冲锋，冲向任何敢阻挡自己的敌人，哪怕为此付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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