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宁把肚里的稠米、春菜给吐了出来。酸恶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掩鼻。
“听就听，好端端的怎么就吐啊！”贤淑女子的声音，内容却怒气十足。
翁华放下碗筷在土梗上，走过来恶狠狠瞪他。
“多浪费粮食。你看看人家赵正，吃得大碗那么干净。”她又侧身向卖菜种的贩子，让他赶快走，别再这里讲些恶心人的话。
贩子用眼神询问刘宁，得到点头，便揣着几枚刀币脚底抹油溜走。两只脚在细细的梗上似乎要滑倒，他却一直没有掉进田地里。
翁华住在宝安县，唯一的亲人翁父应征入伍，随廉将军出发后便失去音讯。如今五十亩菜田独自一人打理，是有些忙不过来的。
所幸，现在家里多了两个男人。虽然其中一个白白瘦瘦，一看就知道没干过重活，但是好歹有认真学作田，不像刘宁这个懒汉到处逛。
刘宁对翁华的抱怨也很无奈啊，他白天一大早就要出门联络魏武的兵，以及搜集情报、发展线人。下午回来还得松土播种、担桶浇水，连和这个善良的女孩亲近的机会也没有。
反倒是嬴政，老老实实在田里耕作，常常讲些笑话逗得翁华不小心放跑手里的虫子，到了晚上，刘宁累得倒头便睡，他却有精力讲故事给这从未出过宝安的女孩听。
赵正把碗沉到木桶里，见翁华好像不放过刘宁，小嘴一直动个不停，便一脸严肃地走过去帮刘宁下台。
说几句她的好话，又教训了他一通，再把二人吃完的碗筷都拿走沉进水桶。“太阳快下山了，先回屋吧。回屋再说。”
“等下，我给地加魔。”翁华想起来今天到了加魔的日子。
“女孩子家，累了一天还要跑五十亩地？我们先回去吧，让刘宁去做。正好作为他下午迟到的惩罚。”
“哇！阿正，你心机很深呀。”刘宁表示反对。
翁华觉得有理，便一甩只到下巴长的黑发，边离开边说，“拜托刘大哥啦！魔料在仓里。”。
小白脸对刘宁“善意”一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不是刘大哥常说的吗？”然后肩挑起扁担，快步跟上那个回头望的女孩。
刘宁郁闷得吐血——没有真吐。不过心里的难受滋味不可思议地减轻很多。也许阿政知道自己的心情，想让自己一个人静静吧。
他去仓里拉去一袋魔料，由于都是农站配好的，直接灌进洒机里便可。再绑上洒机，洒头对着一垄垄的地走上几圈就算完成了工作。
数十年前，稷下研发出一种强效的肥料。运用魔道技术炼制成的粉末如果配上特定的药草，通过洒机施放的话，即使是劣田也能转化成肥沃的土地，而若是良田，更能增产数倍。
因为效果立竿见影，制作方法简单易行，优秀一点的魔道法师便能量产，加上受益作物可及八十七种，目前又没发现多少严重的副作用，于是这种魔料几月间传遍大陆，间接促进了世界人口增长。连勇士之地的农民也称它为“东方魔料”。
黑暗笼罩田野，星星一颗颗出现，疏疏落落似麦田的稻草人。
刘宁走进简朴的院子，步履蹒跚。到了水井边，一屁股坐到木板盖上。
阿正走出来端着一碗春菜。
“不会是你中午吃剩的吧。”翁家一日三餐，这在战后的赵国属于中上水准了，主要得益于军属补贴和吃饭人少。
百年前的古籍还记载着这样的文字，“劣地十亩，活夫一人。”那用了魔料的五十亩良田可以养活多少人？
翁华有抱怨过，六成的收获得交给县里。税很重，毕竟其中三十亩的田和第一波的魔料都是县里给她这个孤寡配的。
“你猜对了。小华说让你解决，别浪费。”
“我又不是猪。”刘宁还是接过了筷子，“你到底有多挑食？尝了这么多天还是吃不下春菜。”
“春菜那么苦，”秦王眉毛垂下，作囧脸状，“我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吃得下。”
“哈，哈，哈。我劝你明天把它咽下去，不然翁华还会再数落你像个孩子。只有小孩才觉得春菜苦。”
“秦国可没这种难吃的菜。我初来乍到，怎么能吃得惯？”
刘宁便开始给他数日子，从绑着他在沙漠发现赵国界碑开始已经过了多少天。
“……一个多月啦！还初来乍到。”
瓷碗还温热。
“待会再吃。我先问你几件事。”
“说。朕知无不言。”他也不怕被听到这话，小华正在洗澡。
“真的？那我问秦国的军事机密呢？”
“呵。是真是假就由你判断了。”
“白起在哪？”
“大概死了。已经失踪很久了吧。”
“你们在谋划什么？”
嬴政眯起眼睛。“为什么有这想法？”
“夜起上厕所时，我看到他了。你们聊得挺开心。”
他沉默站着，眼睛在看井盖上的春菜。
刘宁端起碗，夹起暗青的菜叶送入口。
阿政的视线顺着到他脸上，他这时抬起头来看他。
“朕要反击。”
刘宁忽然觉得，那个赵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秦王嬴政。
“朕可不甘心就这么休养生息几十年，直到老的时候才打下赵齐。朕要趁现在拿下赵国，用赵国数百年的经营换来齐国的毁灭。”
刘宁又低头吃一会。
“白起还有多少兵？”
“告诉朕，你知道之后要做什么？”
“帮你得到赵国。”
“真的？！”
“你猜。”
“……”
上弦之月的银光照在他欲言又止的嘴唇，像涂了鱼肚白色口红。
“呼……”嬴政忽然吐出一口气。
“目前取得联系的有六万人、短时间内可集结的有四万七千人。”
“他的部队散开了？”
“为了取得补给，以及观察现状，他们不得不四散入山，建村为民，立寨为盗。”
刘宁笑着吃菜。隔顿的菜已经失去鲜味，苦味更加深，他却笑着。
“四万七，够了。再加上我的两千魏武，可以让你后路无忧。”
魏武扬名后，赵王让它扩编，刘宁硬是不同意，最后勉强扩了一千新兵，都是他甄选过的。之所以不要老兵，是因为他们难以被忽悠到吴国去替他卖命。
嬴政不屑一笑，似要讽刺他。偏在这时，屋里传来翁华刺耳的尖叫。
难道有偷窥贼！！？
二人齐齐闯进木屋，横梁上的灰尘被脚步抖下一些。
刘宁瞪大了眼睛，看着翁华的裸肩以及锁骨，和锁骨下双手半遮的风景。
他下意识地估计了大小，嗯，一只手抓不过来。
大浴桶水面上热气浮绕。小华涨红了脸，“刘宁你个大变态！”
哈？为什么是我！？小白脸呢？
一只水瓢飞过来亲到刘宁的左颊。他倒下去的时候，看见了赵正紧闭的双眼。
以及，秦王上扬的嘴角。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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