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跑了,”庄周略一沉吟,“我现在感觉不到那股气息。”
“嗤嗤,年轻人反应还这么慢。”扁鹊模仿那道神秘的声音说。
刘宁有些恼羞,到底是他心急了还是对方足够谨慎。跺跺脚,一只祖母绿的甲虫浆液迸溅,身作扁泥。
原来刚才庄周扑萤之时,做手势暗示有一个不明存在。还处于警戒状态的两人随即会意。刘宁是打算就此留下神秘人的,然而事与愿违。
三人休息后继续前行,黎明之时,来到神医记忆中的铁寨。
铁寨不是寨子,倒像一座山城。鳞次栉比的石屋瓦楼矗立在微斜的山麓地带。红白相间的建筑物一层一层,一圈一圈。晨光宛若游鱼,在疑似窗户的大口之间穿梭。
“这就是你说的村子?分明是座城!”刘宁问。
“呃。行政级别上,铁寨的确是个村吖。我寄宿的人家也常说这里是破村一个,别的没有,就石头多,通风口子多。”
走近了,才发现小城没有半缕炊烟。
他们行上一条小径,由大小近乎一致的鹅卵石铺成。眼所见处却无河流踪影。
小径弯弯曲曲通向铁寨,不长,千二百步。
寨门,或者说村口,立着一棵榕树,老根半露出土,似虬龙。树下一个矮小的人坐着,背朝南,即朝着翻岭兜圈过来的三人。
走到矮人身后,刘宁才看清了树荫里的隐者。
他的穿着不太符合本地多石的特征。披一件蓑衣似的草蓬,没裤子,腰上缠着细藤条,系着一块麻布,大概后面是中空的,由长及地面的斗篷遮住。
庄周率先发问,“阁下可是昨夜捉弄我们的人?”语气凶狠,真是浪费了他一张暖男脸。
影中人慢慢站起来,斗篷没能遮住毛茸茸的小腿。
他开口说话,“你们不远千里而来,谁知道是带着什么心思。试探而已,别挂怀。”
他语速极慢,像是故意晾着三人站在阳光里。好在晨曦不有毒。
刘宁不客气地走过去,脚步声惊得他转身举杖。
扁鹊看到他的脸上覆着诡怪的面具,似猫头鹰,又似山猫。
“那么,你试探出了什么呀!”刘宁坐下他刚刚坐的地方,竟与站着的他同样高。
对于这种明显的嘲讽,他却没生气,退后一步。
“年轻人,昨夜玩弄你们的确不妥当。
“但是现在更重要的难道不是救人么?请不要孩子气了。”
这下换到刘宁惊了,“你怎么知道?”
“万物皆有灵。你们身上便环绕着秦赵一带特有的彪悍之灵,只是那个孩子的灵息就弱很多了,像一叶风中的白鸽羽毛。
“明显,你们是来寻医的。”
“阁下真是慧眼。”庄周对隐者的感知方式很感兴趣的样子,两眼放光。
刘宁则一把搂住隐者的肩膀,凑近了问,“我们怎么称呼你呢?”
“鬼先生如何?”
“……”
庄周故作深沉地点一点头,“不错。来去无踪确似鬼。”
扁鹊背着睡人,听了,不知怎么地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不会又是个变态吧。”
鬼先生不像一般人在一般情况下所做的,推开紧挨过来的刘宁,而是一转眼,就消失了。
“乖乖!真这么神奇!”
“真是奇特的力量呢。我往常所见的隐身,皆需借助道具或阴影或潜行,不似这般骤然隐却,”
鬼先生忽又在阳光下显现,看来这是一只高级鬼。
“随我来。”他踏步走进城,几人连忙跟上,也不问要去哪里。
日影偏移,白鸟群飞。
城里有相当多的建筑非居住用。一些是四方小楼缺两面墙,洞朗可见其中的火炉石架、横沟立锅;有的是一个大院,里面还有许多沉重的机器与遍地的器皿碎渣;还有的是散落整座城寨的数十栋钟楼,高高在上的青铜时钟至今仍在转动,不知靠的什么动力。
“医生,这里是不是曾经非常繁华。”
“是相当繁华。铁山矿种丰富,矿石品级高,这在多雨多木的大河流域太宝贵了。各地的匠师常困于资源缺乏,技艺不能突破某个瓶颈,唯有来到铁寨,倚靠铁山,才能解决材料问题。
哎!也正是匠师们,尤其是阴阳师的掠夺,才导致铁山勉强算丰富的矿脉迅速枯竭,落得如今这个地步。”
“哼!我初到此地隐居时,绿树密如菌毯,大河的支流还在,两岸水草肥美如在大陆西海。如果我当初……”他忽然止住不说。
“当初什么?”刘宁问。
“没什么。”
一路沉默。各人有各人的心思。
庄周想把鬼先生收入学宫,扁鹊则一心谋划着怎么诱问出那个不知存在与否的灵地。刘宁在一边观察建筑的多样风格,一边估摸楚汉的工业水平。
鬼先生呢?不知有什么鬼念头。
穿过石头城,他们开始走一条栈道,紧贴铁山而上,山壁嶙峋多牙,质感温腻。刘宁摸了,自然而然地想起皮卷红豆的馒头,那白面握在手里,有如此山。
“也正是这种土层才孕育了铁山的自然宝藏呀。”庄周不禁感慨。
扁鹊对自然造物没有兴趣。他更关注形制朴素无华、凿印清如雕饰、衔接恰如其分的木栈。
“建栈的日子不远。”他说。
刘宁深有同感,甚至还推测,建造者人数并不多,领袖指不定是眼前人。
在山与山的股缝间走了许久,直到太阳爬上杆头,水石撞击声才跳出来,打醒疲惫宁合上的眼睑。
几人渐行,砯崖之音愈发激凌,转过角,一道银川挂在天崖上。水洪不似帘幕,似结军的巨石人,落到青浑的池里荡起水浪。波纹密密麻麻泛远,而水下的游鱼摇头摆尾,怡然自乐。
木栈弯弯绕绕从侧边伸入瀑布,看来目的地就在里面。
怀着惊疑,走近了银瀑。果然有人,两个年轻人。
“鬼!是鬼大人!大人一定带着盟友来了!”他们冲后面喊。
刘宁踮高脚尖,极目细看,才看出来石壁与水流之间有二人可过的缝隙。
男人的叫声传进去,传出来的是锅瓢摔地声、嘈杂的男女声。紧接着,刘宁就看到黑的黄的,幼稚的年老的各种脸庞从缝里挤出来。
大概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一景,十来朵潮湿脸庞在冰冷的石与水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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