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戴潼恩激动地一下子跳了起来!是的,妈妈带回家的照片就是在这里拍摄的:一张浅灰色的书桌,书桌后面是一个书架,书架上的书是:《诗经》、《易经》、《春秋》、《左传》、《论语》、《资治通鉴》。
戴潼恩仔细地回忆着,她觉得好像还有什么书她想不起来了。就在《左传》、《论语》之间,还有一本厚厚的什么书。当时她看到的时候,觉得这本书的名字怪怪的,应该是自己没读过的一本什么书,当时和这些古典巨著放在一起很是突兀,但是那是什么呢?她想不起来了。
但是这也无关紧要,因为她已经确认:这里就是妈妈曾经工作的地方!如果不是,妈妈怎么会有在这里的工作照?也就是说:廖然说谎!
这所有的迷局都是廖然设计出来的!
戴潼恩兴奋地跳跃着,开心得不得了,她甚至都不记得责备廖然。
此刻,她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选择不回家,而是来到荣成的图书馆求证。那是因为,原来,在自己的心底,是对妈妈也存在疑问的,只不过是因为是太过亲密的血缘,她从未怀疑过妈妈的任何行踪。
比如说妈妈从来都不谈自己的父亲;妈妈也没有兄弟姐妹,别人都有外婆而自己却从未听妈妈说过。
比如好几次的夜里,戴潼恩睡醒了去找妈妈,妈妈却不在房间。还有一次,她好象见到妈妈浑身是血,好象受了伤,但是妈妈却告诉她肯定是做噩梦了......等等!太多的疑问都是因为廖然来了以后才激发出自己的好奇心,才有了跟廖然一起来查证的冲动,此刻,一切都得到了解释,门卫查不到妈妈的资料,肯定是廖然搞的鬼!
对了,还有廖然手里拿着的那个叫“随想”的什么鬼东西,它既然可以入侵到大学的安保系统,打开学校的大门,关掉监视网络,修改掉一个人的资料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转身朝门口走去,她要回家!她要去跟妈妈解释一下自己今晚的离奇经历;她要向妈妈道歉,跟妈妈说自己心底曾对这份亲情有过怀疑!
廖然倒也不拦她,就跟在后面,一句话都没说,但是脸上凝重得就如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黑暗!
戴潼恩疾步如飞地朝前走着,恨不得一步就踏到家门口,妈妈一夜都没等到自己,该是多么着急。
此刻,已经接近黎明,但是一切还都隐藏在黑暗之中,只是在东方的天际,有些许微微的亮光,太阳快要出来了!
突然,一个黑影从学校的树荫里窜出来,猛地一把抓住戴潼恩!紧跟着,树荫里又窜出来一个影子,协同刚窜出来的那个人,往戴潼恩的头上猛地套了一个东西,然后,猛地往前一推,前面一个人趁势弯腰,扛起来被推到的戴潼恩,起身就跑!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戴潼恩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在她被那个东西套住头部的一刹那,她惊恐得本能地“啊!”了一声!
紧跟在戴潼恩身后的廖然也猝不及防!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戴潼恩已经被那个黑影扛在肩头上,跑出了十米开外!
这突发的状况把廖然吓得不轻!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明目张胆地绑架!
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廖然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地跟那那个黑衣人的身后,试图抢下他肩头上扛着的袋子,袋子里装着的是戴潼恩!
另外一个黑衣人见廖然的身手居然如此敏捷,只用了几步就追上了本是飞奔而走的两个人,于是也不敢怠慢,他从廖然的左手边包抄过来,猝不及防地一个长拳,朝着廖然的头顶狠狠地砸过来!
正在紧紧追赶的廖然眼看就到了黑衣人的身后,在往前飞扑的同时,他想伸手拽住那黑衣人肩头的袋子,可是就在要得手的那一刹那,左手边一个黑影猛地闪出来,眼见一条黑色的手臂带着千斤之力砸向自己的头顶,他甚至都听到了那手臂挥舞过来时的一阵飕飕的冷风!
可见,纠缠自己的这个黑衣人也不是善类!廖然不敢怠慢,就在那黑色的手臂就要砸在自己的头顶时,他身体猛地往后一倒,躲过了那一记偷袭!
廖然在躲过那一记偷袭后,就势往后一个翻滚,站到了那黑衣人的背后。
那黑衣人想侧过身子,正面朝向廖然,再来第二波攻击,可是已经晚了。廖然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就在一个翻滚站到黑衣人的身后时,廖然猛地把两只手掌攥成拳头,两只拳头积蓄了廖然身上的三分力量,准确地击打在那黑衣人的后背上!
黑衣人来不及躲闪,重重地受了廖然一拳!然后,身体就如一片树叶一样,飞出了三丈开外,重重地砸在学校走廊的花坛上。
只听得花坛的砖头轰然倒塌,伴着那黑衣人一声低沉的惨叫!
廖然顾不得再管那已经受了重伤的黑衣人,立刻疾步而去,脚底生风地朝前追去,背着戴潼恩的黑衣人此刻已经到了门口!
可是奇怪的是,学校的大门是打开的,一个门卫的影子都不见,就算此刻廖然想高声呼救也是枉然!
廖然不得不使出吃奶的力气,三步化作两步朝着大门口奔去,他一定要赶在那黑衣人走出大门口的时候截住他,如果不是,走出校门,四通八达,想要再找到戴潼恩,可是要付出一番周折了。何况,还不知道黑衣人绑架戴潼恩到底是什么企图!
但是已经晚了!就在廖然和黑衣人纠缠的那不到十秒的时间,背着戴潼恩的那个黑衣人已经踏出了学校的大门!
廖然大叫一声不好!但是也无济于事。他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前飞奔,眼睁睁地望着背着戴潼恩的黑衣人跨出学校的大门,并走到一部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前。
就在此时,一道紫色的光线“欻!”一声撞向那个就要上车的黑衣人。
黑衣人猝不及防,吓的一下子把身上背着的戴潼恩丢了出去,那紫色的身影一个转身,把袋子稳稳地接住,这些动作快的就在眨眼之间,却解了廖然的危急!
就在那紫色的影子一闪一接的刹那,廖然也紧跟着到了跟前。
那黑衣人见寡不敌众,也不纠缠,也不接应受伤的同伴,直接跳上那辆已经发动了的,油门已经踩到底的黑色商务车,就像一只出弦的箭一样,消失在东方那微微发亮的鱼肚白里!
廖然走到车前,轻轻地拍了拍车身:“好样的兄弟!”
薄荷也不客气,轻松地回了一句:“不客气!”却是用的英。
原来,就在那黑衣人背着戴潼恩想上车的时候,薄荷冲了出来,赶走了那黑衣人,救下了戴潼恩。
廖然把袋子从戴潼恩的头顶上拿开,又见到廖然的戴潼恩不禁吓的脸色惨白,她“哇”地一声凄惨地哭了起来,抱着廖然的手臂久久不敢松开!
廖然一只手臂被戴潼恩紧紧地抱着,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薄荷为何能在千钧一发之间赶到,并救下戴潼恩呢?
于是廖然拿脚踹了一下薄荷:“说,我不是让你在停车场吗?你怎么来这了?”
薄荷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嘟囔的什么,但是最后一句连正在痛苦的戴潼恩都听到了,她吓得立马止住了哭声。
顺着薄荷说的,廖然和戴潼恩一起望向大门口的值班室,只见值班室内的状况惨不忍睹:门口警亭的警卫早已身首异处地横在警亭上,半截身子倒在警亭的地上,上半身卡在未完全打开的警亭的门上,一脸惊恐,似是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值班室里,刚在看着监视器聊天的几个警卫也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或是身体斜卧在监视器的按键上,一个个都没了生命的气息!
“你为什么不过来救援!”这情景让廖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由地责怪起薄荷。
“我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不知道这些人下手这么狠!我就一直注视着里面,怕你们有什么危险。”薄荷的语气有些委屈,为了刚才廖然踹自己的那一脚!
廖然也理解,这么凶狠的手法一定是发生在瞬息之间,谁能预料到这些普通的警卫会遭此狠手呢!
眼前的景象几乎把戴潼恩吓傻了,她吓的都呼不敢呼吸,更别说哭了!
“我们有危险,要赶紧离开。”廖然开始紧张起来,他不知道这些威胁来自什么地方,越是未知的威胁越是可怕。何况,这些黑衣人为了要绑架眼前这个娇弱的女孩子,不惜狠下杀手!
他们和挟持戴潼恩妈妈的那帮人是一起的吗?廖然开始紧张起来,神经绷得紧紧的。
“不!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妈妈!”戴潼恩开始回过神来,才想起这一切都太突然太恐怖!此刻,唯有见到妈妈,自己的心底才能得到安宁!
但是妈妈现在安全吗?廖然先前给自己看的视频怕是真的!想到这里,戴潼恩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和跟前廖然异样的目光了。
“潼恩,这会儿你真的不能回家,我现在不清楚是谁要对你们不利,也不清楚绑架你的目的,你这会回家会有危险的!”见到眼前戴潼恩失控的状态,廖然不得不使劲地摇晃着戴潼恩,希望她能清醒,冷静!
“我不管!我不管!我死也要和妈妈死在一起!”戴潼恩也不理廖然的劝解,执意地哭喊着。
“薄荷,去她家。”廖然放弃劝说戴潼恩,为了弄清楚原委,他要铤而走险!
于是,踏着晨起的微光,薄荷载着两个人朝着戴潼恩的家里驶去。
“随想,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现场。”廖然的语气有些哀伤。
值班室这些警卫的无辜丧命肯定跟自己有关,或者说是跟戴潼恩有关。他本想和戴潼恩解释清楚整件事,得到戴潼恩的理解和配合,快点寻找到龙丘的下落,可是没想到戴潼恩的性格是如此执拗,才引来这无端的杀戮!
这些黑衣人也是为龙丘来的吗?
一路上,廖然陷入了无尽的思索。
戴潼恩的家住在荣成市的郊区,说是郊区,其实算是还未被开发的农村。土地早已被一块一块地圈了起来,圈起来的土地代表已经被大财团买走,唯一一块地,处在一个小溪尽头一片三角形的空地上,那里还有几处民居。
大概是地形不好,这里一直都没被圈起来。戴潼恩一家已经在这里住了二十年。
眼看着清莹的小溪变成混浊的如墨汁的污水渠,戴潼恩和妹妹戴梦琪也由一个懵懂的孩童长大成人。
戴潼恩五岁的时候和妈妈搬来这里住,搬来没多久,在一个夜晚,妈妈满身疲惫地从外面回到家里,怀里却多了个婴儿,那就是戴梦琪。
妈妈对外也只是说戴梦琪以前寄养在亲戚家的,外界完全不知道戴梦琪的真正身世。
好在这里住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稍微有些能力的人都搬走了。戴潼恩一家也就乐得清静。
虽然戴潼恩跟妈妈说过这里上班比较远,坐车不方便,但是妈妈还是不愿意搬走,说是故土难离,于是一家人就住在这个幽静的小乡村里,自得一份悠然。
戴潼恩的家就在一条柏油马路的尽头,一个三间小平房的小院子,围墙没有一般人家的砖头水泥砌成的院墙,而是用一排灌木修剪而成,灌木浓密的积叶里,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花。
但是,在离戴潼恩家还有三百米距离的时候,薄荷猛地停住了。
“你为什么停车?”廖然问薄荷。
“不正常,我系统里的碳、氧超标!”薄荷说。
“什么意思?”正急切盼望回家的戴潼恩见薄荷突然停了车,疑惑不解又焦虑地望着廖然。
“这不正常,显示这里曾发生严重的火灾!”廖然说。说完这些话,廖然心头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看看戴潼恩,欲言又止。
“火灾?”戴潼恩的心头同样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不等廖然过来帮自己开车门,自己就猛地推开,一路小跑地朝着家里跑去!
此刻该是那些大叔大娘出去买菜的时间,可是路上却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从家的位置,隐约有一些青烟飘渺着时不时地从家的位置飘上天空。
戴潼恩开始惊恐起来,惊恐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全身开始冰凉!
应该看得到家门口原先那绿意盎然的灌木篱笆了,可是,当戴潼恩一眼望去,心底不禁凉了半截!
门口的灌木篱笆已经被一场大火烧过了,这会,还有未完全燃尽的痕迹,几棵光秃秃的躯干在灰烬里飘散着袅袅青烟。
三间古朴的红砖平房的墙面,已经被燃烧的烟雾熏得漆黑,门已经烧的没有了,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口,就像一个准备吞噬猎物的怪物,矗立在那里,好象在诉说一个惨烈的故事。
“妈!”这一切如一记重锤,敲击着戴潼恩,她一声惨叫,发疯般地一头扑进满是灰烬的屋里。
跟在身后的廖然一把没抓住,戴潼恩已经站在了满是灰烟的客厅。客厅的电视和客厅中间的茶几都剩下一堆骨架,沙发已经被烧成了一堆灰尘,不见了踪迹。戴潼恩恍惚一下,又一头钻进左手边的厢房,那是妈妈的卧室。
卧室里,一片狼藉,东西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象是被人乱丢成的,但是此刻也化成了一堆堆扭曲的骨架。
戴潼恩发疯般地搬动还散着余温的骨架,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寻找什么。她一边挪动,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妈妈!梦琪!妈妈!梦琪!”
三间房子,进门是客厅,左手边是妈妈的卧室,右手边是戴潼恩和妹妹戴梦琪的卧室。
屋里没有过多的家具,姐妹两个一人一张床,还有床中间共用的一张梳妆台。此刻都成了地上的一堆燃烧殆尽的灰烬。
戴潼恩就这样在三间房子里来回穿梭,来回呼喊!虽然她明知道呼唤都是枉然,可是依然无法控制住内心的恐惧和绝望,这屋里再也没有熟悉的身影还有家的气息,只剩下这满屋焦痕!
廖然站在门口,无助地看着戴潼恩崩溃地在灰烬里翻找。突然,他的眼光被客厅角落里一堆东西吸引,那堆已经烧得不成形状的东西蜷缩着,挤在冰箱扭曲的骨架旁,根据那东西的形状,廖然判断:那是一具烧焦后的躯体!
“戴潼恩!戴潼恩!你过来!”廖然紧张地喊道。他一边喊,一边走过去,轻轻地把那具烧焦的尸体从冰箱扭曲的骨架边剥离出来。
正在灰烬里撕心裂肺地呼喊的戴潼恩被廖然的呼喊吸引,她停止呼喊,随着廖然的叫声来到客厅。
此刻,廖然已经把那具烧焦的尸体从冰箱扭曲的骨架上分离出来,戴潼恩一眼见到,“啊!”地尖叫一声,就昏了过去!